却说那林夜正凝神观望,忽见瞳孔一缩,一道纹路如电光石火,一闪而逝。未及开言,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,整艘船身猛然一沉,似被甚么巨物自水底拽住,径直往漩涡中心拖去。
但见金属船壳吱呀作响,犹如铁牛陷泥,寸寸难移;控制台上警报灯接连炸亮,红光乱闪,恍若群星坠野。秦雨薇急扑操作台,一把攥住边缘方免跌倒,十指翻飞于面板之上,口中疾呼:“吸力太强,动力不继!”
林夜大喝一声:“诸人各安其位!”右手紧扣空间感应环,双腿分立如山,左手凌空一划,画出半弧。霎时间淡青光膜覆于船外,宛若罩下一口琉璃钟,欲撑扭曲虚空。
奈何此力方成,旋即被外围蓝光绞碎如尘。林夜闷哼一声,胸口如压千钧巨石,气息顿促。
“准备传送。”其声低沉,字字清晰入耳,“目标五百米外安全区,一次性跃迁。”
秦雨薇点头会意,立时切换能源线路,将备用电池尽数接入主控。众队员或伏掩体,或抱头闭目,有胆小者咬牙切齿,亦有勇毅者仰视穹顶默数时辰。
林夜闭目凝神,意识沉入小世界。只见世界树巍然矗立,枝叶微颤,似与天地同息。他调灵力灌注空间阵列,脚下甲板渐热,空中波纹荡漾,整船轮廓恍惚朦胧,几欲化虚。
少顷,传送启动。
船身剧震,宛如布帛被人猛力扯动。前半程瞬息跨越三十米,眼看将脱漩涡影响,忽有一股螺旋之力顺通道反冲而来。
林夜睁目,但见空间裂如玻璃,细纹密布。
“不好!”高声断喝,“有异物干扰信号!”
话音未落,整船已被硬生生拽回原处,重重砸入流层。众人皆撞壁上,一名队员额破血流,捂面呻吟,久不能起。
林夜单膝跪地,手撑舱板喘息。小世界内世界树轻晃,叶片又黄数片。彼心知肚明:方才强行传送,几乎耗尽灵力储备。
“队长……”一人战栗开口,“再试一次?抑或暂退?”
“退无可退。”林夜起身,抹去嘴角血丝,“非但难退,连停亦不能。”
秦雨薇扶台走来,面色苍白:“空间信号压制八成六,常规手段难以突破。我等已困于此。”
林夜不语,踱至舷窗前。外头幽蓝水流旋转不休,愈转愈疾。漩涡深处依旧漆黑无物,然那频率感却愈发清晰——七秒一轮,与此前诸般异象全然一致。
忽有所悟,闭目再连小世界。
这一回,并不动用灵力,唯以感知为引。世界树之脉动浮现意识之中,缓慢而稳。而外界漩涡节奏,竟与其同步,分毫不差。
林夜心头一震,心跳几乎停滞。
非是巧合,亦非陷阱。此漩涡,仿佛回应某种规则,唯有小世界方可触发之机括。
“它非欲毁我等。”睁眼轻语,声虽低,秦雨薇却听得真切,“实乃等候一事——吾辈当行正确之举。”
“何意?”她问。
“传送虽败,然未续吞;我等被拉回,船体尚在承重极限之内。汝观窗外蓝光,”指而示之,“每轮旋转之后,边缘波纹皆淡一分,似在试探反应。”
秦雨薇紧盯数据屏幕,眉峰渐蹙:“诚如所言……每次干扰后,能量波动降约三点二成,非无差别攻伐,实有规律可循。”
“故此非障。”林夜望向深渊,目光已变,“乃门也。我等叩门,然方式不对。”
舱中寂然无声。众人虽不解其语,然气氛已异。惧意仍在,然夹杂一丝别样情绪——希望混着疑虑,悬于半空。
“那该如何?”有人发问,“岂能久耗于此?”
林夜未答,低头视腕上感应环,复看掌心旧疤——当日绑定世界树所留。每逢动用大术,此处必热。
今正徐徐升温。
倏然省得:问题不在如何逃脱,而在是否回应。
“备第二次传送。”下令道。
“前番既败!”秦雨薇急切道,“再强启,小世界必透支!”
“吾知。”林夜颔首,“然此次不同。我不向外跳,反向内送。”
“向内?”她愕然。
“然也。不逆其频,反随其转。七秒一轮,吾便卡此节点发动。令其视我等为系统一部,而非入侵之敌。”
秦雨薇怔忡片刻,忽有所悟:“你是欲伪作合法信号?”
“近矣。”林夜活动手腕,“譬如刷卡入门,密码错则拒。今试输入正格。”
言罢,转身登中央平台。众人注目而视,莫敢发声。彼自知此乃豪赌,赌其所判无误。
然除此别无他途。
“全员系牢安全带。”号令下达,“关闭非必要设备,仅留微光照明。吾将全程压缩于七秒之内,误差不得逾零点三秒。”
秦雨薇即刻执行,一面调参一面回首:“时间窗口仅一瞬,汝真能把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