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曰:
乾坤渺渺聚风云,铁舰潜行入夜氛。
能源将尽心犹定,险地谋生志不群。
符文暗闪亡灵迹,海图微光古矿痕。
莫道前程多虎豹,一着棋活万重门。
却说林夜之手尚贴于控制台沿,但见能源条上数字复下一格,自十七而十六,又自十六而十五,虽非疾降,然其势如铅压胸,令人喘息难舒。彼时不言,唯抬眸环视舱中。
众皆垂首,举止轻缓,连呼吸亦敛声屏气,恐耗半缕氧精。船体寂然,唯闻仪表指针挪移之际,发出“咔哒”轻响,似寒夜滴漏,扣人心弦。
忽闻林夜启口,声不高亢,却如金石掷地,人人神经俱紧:“关照明三、四区。非值守者,入休眠态。维生留底,余皆断电。”
无人问故。前番高能运转方歇,孰不知今时每度电皆当剖作两半使也。数人默然而起,趋往憩舱,步履踏板,竟无回音,宛若幽魂行夜。
秦雨薇自副控台调出能源流图,纤指滑屏,冷光映面,神情不动,然指尖微顿——主供线路几近枯竭,备用之源,难撑长久。
“如此行止,莫说远遁,便短距传送,亦难保成。”言罢凝目。
林夜颔首,应曰:“吾已知之。”
遂移步至海图之前,乃一旧日投影板,边角焦黑,似经年火熏。秦雨薇随至,轻点屏幕,启一层加密图纹。线条歪斜,坐标模糊,恍若昔人醉笔涂鸦。
“此处。”她指一处几为水波掩没之地,“星海商会旧年曾遣勘探队至此,记有热异之点。载册云:地壳之下,脉动隐现,或藏天然晶矿。”
林夜凝视良久,方问:“今可凭信?”
“未必确凿。”她坦承,“然此乃我等手中唯一有望补给之处。”
舱内复静。余人静听对答,无敢插语。皆晓此事非议去留,实乃别无他途。
林夜闭目少顷,再睁之时,决意已定。“行。贴底潜航,避主水道。航线由汝定之。”
秦雨薇不赘言,即刻推算路径。压速至极低,绕已知巡区,择一道穿裂谷底,窄狭曲折,水流紊乱,易藏形迹,然稍有差池,便撞岩毁舟。
船缓缓启行,动力嗡鸣低沉,如疲兽强撑躯壳起身。能源条续落,十四、十三……每下一格,人心如坠深渊。
三时辰后,雷达微震。
林夜立至主屏前。三百米外,赫然浮现一列规整能量节点,非天工所造,乃人为布设之感应网。图像推进,见一艘倾覆运输舰横卧谷底,外壳改筑为堡,表面镌刻暗纹,泛幽微之光。
“亡灵据点。”有人低声语。
不止一处。骨鱼游弋周遭,脊背插锈刀,眼窝燃幽蓝火焰,循固定路线往来巡视,间隔精准,显系受训有素之守卫。
“退否?”导航员仰视林夜。
“不退。”林夜目注屏幕,“停船。距三百米,依岩脊掩形。”
令下,动力即熄。整舰滑入阴影,徐徐止步。舱中顿黑,唯余数块仪表泛弱绿光,如鬼火浮游。
林夜坐于感知阵列前,双手搭接口。空间异能徐展,若薄雾渗入四方。穿水压,越岩层,探向地下。
一秒,两秒。
眉峰略松。
“下有物。”言道,“波动虽微,然确实存在。频率与晶矿相合。”
秦雨薇趋近细听。
“矿脉在据点正下方,约五十丈深。彼只占表层设施,地道未通彻底。”
“是故,”秦雨薇接话,“可避正面,自底取之?”
林夜侧目,二人心意相通。
无需夺据点,但掘一路,取部分矿石足矣。若行之迅捷,敌未必觉。
“时辰无多。”她俯视腕表,“能源仅余十二分之一。再延宕,连折叠启动之力皆失。”
林夜起身,至战术板前,画三线。
“A策:伪作残片近身,伺机潜入;B策:以小型钻具自底穿孔;C策:设外扰引开守卫。”
“妾以为,B加C为上。”秦雨薇进言,“尚有废弃机械残骸,可组一假信号源,模拟能量泄露。若彼疑地下有变,必遣人查探。”
“我等趁虚而入。”林夜续道。
“然也。且不必全员出动,小队即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