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那探测之器忽发短促鸣响,屏上一点微光闪动不息。林夜凝目视之,眉锋不动如山。秦雨薇立于侧畔,纤指轻点屏幕边缘。
“此频律……似是世界树之气息。”她低语。
“然方位有异。”林夜接言,“非自联盟而来。”
舱中原本稍缓之气,霎时又紧三分。导航者调出三组数据相较,见信号源在西偏南二十度,而联盟主城应在东北一方。二者相距,少说四百海里。
“莫非机巧有误?”有人低声疑道。
“非机巧之过。”林夜闭目,神识徐徐铺展。风暴之中,海水翻腾若沸,电蛇于云海之间穿梭不绝,乱流极烈。其意念如丝,穿行于混沌能量之内,逐一分滤杂音。
船身猛然一震,护盾数值跳动一下。技官急呼:“左舷浪峰逾八十丈,正压我等而来!”
“稳住航路。”林夜未睁眼,“勿乱操舵。”
“可我等连方向亦无!”导航者声高,“诸般定位皆废,星图不契,惯导漂移三百余里。我等竟不知身在何处!”
众皆默然。方才一线希望初露,便被现实扑灭。能源虽满,然在此风暴海域,一舟失途,与铁石何异?
林夜手按控台之边,指尖微陷。彼知此时不可躁进,愈是危局,愈须镇定。
遂敛神再运,将感知推至极限。此番却不寻那异常之讯,反向而求——专觅那本应存在、来自联盟方向的世界树共鸣。
彼素所熟识之律动也。每一度呼吸般起伏,皆与夜穹领中所感无二。纵仅存一丝痕迹,彼必能捕之。
光阴流转,舱内寂然,唯闻器械低吟与偶起警报。秦雨薇不再言语,惟默默录下可用之数,纵其看似无用。
忽焉,林夜睁目。
“东偏北七度。”曰,“往彼方行。”
“确乎?”秦雨薇抬首。
“确乎。”点头,“吾已感之。”
导航者怔然:“然彼处乃风暴最密之地,雷达所示,尽为红区。”
“雷达早不堪用。”林夜注视其人,“汝信机巧,抑或信吾此刻之言?”
彼张口欲辩,终低头:“吾调航向。”
推进之器重启,船体艰难转向。风浪立增,整舟似遭巨物猛撞,众人扶定身边之物,方免倾跌。
“护盾承压上升!”技官报,“已达七十八,再若如此,必将破裂!”
“撑住。”林夜目视前方,“再持十刻。”
“十刻?我等恐活不过三息!”有人忍无可忍,脱口而出。
林夜转目一瞥,其人即噤声。
无人喜此时争执,然更惧沉默。沉默者,无知之谓也,唯待死耳。
林夜不多解释。彼知己断无差。那异常之讯一路尾随,并非冲我等而来,实为引我偏离正途。若顺其波动而行,必愈陷愈深。
今我等所向,方为真途。
五刻之后,船体震动渐减。风势稍缓,巨浪亦降。护盾值稳于六十七,不再下滑。
“风暴之势弱矣。”导航者轻声道,“我等……似已脱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