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曰:
山高月小水茫茫,鬼火如灯照古圹。
莫道幽冥无气象,一腔血沸化玄霜。
却说那低语尚在耳骨里刮擦,恰似锈刀儿磨着神魂,好不凄厉。林夜端然不动,右手还抵在屏障边上,指节绷得发青,宛如铁铸。这屏障震颤得厉害,并非外力冲撞,倒像是里头之物忽然停了动作——可空气却沉了下来,压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。满洞红瞳皆凝于顶壁那一片寒阴之地,一眨不瞬,恍若朝圣。
“闭气。”他声如游丝,冷若冰泉,不带半分波澜。
众人无应,连呼吸也掐断了。前一刻尚在扑杀的怪物,此刻僵立原地,连嘶吼都咽回腹中。通道之内,唯闻水声,嗒、嗒,自钟乳石尖滴落,砸在焦黑残肢之上,溅起暗红血星。
秦雨薇贴壁而立,左手死按肩口,血已浸透三层织物,右手却将扫描仪往前推了寸许。数据流未断,红点仍在,然频率归零。她眯眼看了两息,忽地抬眸:“磁场……弱了。”
林夜眼尾微抽。掌心烙印犹烫,却不复先前灼烧经脉之痛。他缓缓转首,望向头顶那片无苔无痕的岩面——正是怪物不敢近之处。
三息方过,第一只怪动了。
非扑,乃退。后肢一蹬,尾脊一甩,滑入阴影。第二只、第三只,红瞳次第隐去,仿佛被同一根线牵走。它们不再视人,尽数背对队伍,面朝通道深处,宛如朝拜无形之王。
林夜不曾松劲。他知有异。此非逃窜,实为换防。
“墨尘,可战?”他低声问。
墨尘倚墙而坐,面色灰败如纸,眼皮掀了掀:“骨头未散。”
“我收屏障时,你即刻放光焰技,清前三丈漏网者。勿贪,一击即止。”
墨尘不应,五指张开,贴地而放,似在听地底脉搏。
林夜又转向秦雨薇:“屏障撤之瞬,标记所有活动信号。我要知其去向。”
她点头,指尖悬于按钮之上。
林夜吸气,收手。
“啪”一声轻响,屏障碎如琉璃,化作气流溃散。他体内经络一抽,喉间泛腥,咬牙咽下。
并无扑击。
怪物果然撤离。沿岩壁两侧后退,动作齐整如列兵。有者甚至拖走同类尸骸,不留血迹。
“它们在清理战场。”秦雨薇低声道。
林夜凝望黑暗尽头,未语。他不信这是让路。更似……腾出位置。
他迈步上前,靴底踩碎细石,声轻如猫行。旁人未动,唯墨尘挣扎起身,落后半步。
十丈外,原是怪物盘踞之所,已空。地上残肢横陈,焦肉混血泥,腥臭刺鼻。林夜蹲下,手触地面——温的。非刚死余温,乃地底热源涌动。
他仰首看顶壁。那片低温区依旧冷,红外显其比四周低十五度。
“有异。”他说,“它们所畏者非我等,乃上头此物。今其失效,或……将竭。”
秦雨薇近前,扫描仪对准岩顶:“磁场信号持续衰减。五息之内,归零。”
“则非关闭。”林夜站直,“是耗尽。”
话音未落,地面轻震一下。
非塌方,非裂岩,若心跳。
众人凝滞。
又一下。更清晰,自深处传来,顺岩层爬至脚心,似有巨物在地底睁眼。
林夜猛然转身:“走!提速!”
队伍重组,李岩领前,秦雨薇紧随,墨尘为人架持居中。林夜断后,边行边回首那片黑渊。
二十步未到,身后骤起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