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那风沙扑面，如刀割肉。林夜最后一个自岩缝中钻出，脚尚未站稳，身后轰然一声巨响——整条裂隙合拢，碎石滚落如雨，烟尘冲天而起，遮了半空。他不曾回顾，亦不稍歇，单膝点地，伸手便将身旁一名瘫软同伴拽起。
“谁也不许倒下。”其声嘶哑，若砂石磨铁，“一人跌倒，今夜便是虫豸口中食。”
那人一颤，勉力撑身。余者亦陆续爬起，或呕或抖，默然无语。方才生死一线，气息将绝，骨似欲折，谁能料到竟得脱困？
林夜立定身形，环目四顾。眼前乃一片荒原，灰褐之土延至天边，上空阴沉，不见日月，唯低云压境，如幕垂野。风虽不大，却挟土腥之气，吸入肺腑，微有涩意。
低头视己掌。掌心尚存一丝波动，淡灰光晕如雾轻跳，乃墨尘所传之力未散也。眉头微蹙，未及细思，先检储物袋——星能石十枚俱在，分毫无损。
“清点人数。”开口下令。
秦雨薇应声而答，语调冷静：“全员脱险，轻伤三人，小李断指二根，已止血。”言罢蹲身，拾起地上一枯叶，翻覆细看，眉峰渐锁。
林夜趋前。见叶片边缘锯齿状裂口，非兽齿所咬，倒似人为划开。更奇者，断处渗黏液一点，半透明而泛油光。
“此非野兽所为。”秦雨薇低语，“观其齿距，太过规整。且……此草本含微毒，寻常食草之物避之不及。”
林夜接过叶片，凑鼻轻嗅。除土腐之气外，隐有一缕腥甜，宛如陈血浸于雨水久泡而成。心下一凛，举目扫视四方。
此地看似空旷，实则遍布矮灌与扭曲荆棘，枝干多见相似咬痕，高度约齐人腰。前行十余步，一树横仆于地，树皮剥去半幅，裸露木心深处三道抓痕，并列均匀，间距一致。
“可是有人留记号？”问曰。
“非是记号。”秦雨薇摇头，“乃是警告。抑或……诱饵。”
她起身，小心收叶入囊：“我等侥幸未深入。若方才循左侧而去——”手指左方，“此刻恐已被盯上了。”
话音方落，林夜瞳孔骤缩。
头顶云层不知何时裂开一口，阳光本该洒落，却无光降临。取而代之者，乃一大片阴影自高空缓缓滑过地面，恍若黑布徐徐铺展。
众人皆觉异样，仰首观望。
一只飞禽掠空而过，双翼展开不下百米，通体漆黑如铁，羽缘泛幽蓝之光，尾羽修长拖曳，末端微亮，似烧红铁丝冷却后余温犹存。其飞行极稳，不疾不徐，一圈复一圈盘旋，宛若巡视疆域。
队中一人腿软欲跪，另一人退步半尺，喃喃低语。
“莫动！”林夜低声喝止，语气不容违逆，“谁也不许出声，不得妄行。”
那人僵立当场，不敢再移。
飞禽又绕一圈，略降高度，翅动无声，然众人胸中顿觉闷重，如有巨物压心。连风亦止，空气凝滞，呼吸难畅。
林夜眯眼察其轨迹。非随机游弋，亦非寻猎之态，而是规律画圆，每回转折角度几近相同，覆盖范围固定如阵。此禽守此一方。
“它为洞穴而来。”秦雨薇忽道，“或……为我等脱出之方向。”
林夜未应。彼时崩塌裂隙，逃出生天不过片刻工夫。而这飞禽，至少已在空中盘旋两圈以上。换言之，在他们现身之前，它早已在此等候。
它所待者，非猎物。
乃逃出之物。
猛然转头，望向墨尘。
后者静立仰观，面色无波，嘴角却似掠过一丝极淡笑意，转瞬即逝。此神情与其在岩隙中拼死传能之时迥异——彼时决绝赴死，如今却似……确认某事终成。
林夜不动声色，只手悄然按于储物袋上。星能石仍在，温度如常。然忽忆一事——当开启宝箱刹那，地动加剧，穹顶浮现三字血书：“献祭者生”。
当时以为机关提示，或是陷阱规则。今思之，岂非……一道命令？
目光收回，低声问秦雨薇：“你所收之叶，尚可用否？”
秦雨薇点头：“可析成分，然需器械。眼下只能凭目测。”
“再看一遍。”林夜道。
她取出叶片，刚入手，二人同时变色。
断口竟渗液体，颜色已改，由透明黏液渐变为深黑，质地浓稠，类油似沥青。最诡者，此黑油色泽，竟与天上飞禽羽缘幽光一般无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