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心头大震。
非偶然,亦非巧合。
老者收袖,重拄骨杖。指墨尘方向,做“沉睡”“唤醒”之手印,终指向东南黑线。
意昭然矣:识此人,知其将醒;且其醒后,必有事生。
林夜回顾。墨尘仍卧担架,气息微弱,右手布条已不烫手,然皮下隐隐红光流动,若血中燃火。
转身向老者点头:“吾等无意惹祸。不过过客,缺补给,欲知何处安,何处危。”
老者默然片刻,举骨杖指东南。继而做“影兽”“巡逻”之态——双手前伸并拢,指尖急张合,拟爪牙撕咬,复画一圈,示其边界。
林夜明矣:东南有主,遣怪巡界,凡人勿近。
思之,乃自怀中取出一枚晶核——取自先前毙命怪物颅骨,表面有细密符文。置地推之。
老者略瞥,未触。然面上皱纹微动,似有所识。
“此物,”林夜指晶核,“谁所制?”
老者摇头又点头。以骨杖轻碰晶核,做“复制”“分发”之状,如将一物化为多份,散于各方。
意明:非原品,乃仿造,流布四处。
林夜收核入囊。仰视部落中央图腾牌。其仍在转,背面符印偶现,一闪即逝。
“尔等何故存此?”林夜指图腾而问。
老者此次不用手印。张口欲言,终唯长叹一声。声低而倦,含无尽疲惫。
转身徐行而返。行至半途,忽止步,回首一望。
那一眼中,有警,亦有……怜?
林夜不动。知此谈至此而止。再逼一步,前功尽弃。
抬手示令,队伍原地待命。众皆蹲地整装,佯作无害。二探子亦悄然召回,步步后退。
直至退出警戒线十步之外,林夜始下令集合。
秦雨薇趋前,递上记录板:“已整彼辈手势对应之图。现可确认者十余基础符号,含‘和平’‘危险’‘资源’‘禁行’。另有‘归途之引’,不唯名号,更似身份凭证。”
林夜翻阅。纸上满绘简图,旁注推测之义。有一栏书:“三角叠环纹——疑为高阶权限标识,见于图腾、人体、建筑三处。”
“汝觉彼等知几何?”问。
“不少。”秦雨薇言,“其布局非原始部落所能。哨位卡视野死角,防区纵深合理,风向亦在算中。况那图腾牌,能与墨尘共鸣,显有技术支撑。”
“军方遗存?”林夜问。
“或然。亦或他势接管残系。”她顿,“关键在于,彼以汝为‘被选者’之一。若墨尘醒,汝须决断:是否借此身份深入探查。”
林夜望远。夕阳已没,天边仅余灰紫一线。部落火堆燃起,人影摇曳。骨柱在火光中投长影,如刀插地。
蹲下抓沙一把。粒粗夹骨渣。此土埋骨太多,有些尚未腐尽。
“先稳。”言,“勿轻动。墨尘未醒,吾等不动。待其苏,看其能言何事。”
秦雨薇点头,转身安排轮岗。众默检兵刃,伤者移至背风处,覆以毯。营地渐静,唯风拂布条,“扑棱”作响。
林夜坐碎石之上,凝视墨尘。其仍昏睡,然右手时有抽搐,似梦中挣扎。
忆起三年前北境废线之事。彼时他尚为初觉醒异能之学生,奉命清理失控实验体。入则通讯断,监控黑,广播唯一句:“欢迎回家,编号D-7。”
当时不信己为D-7。后乃知,墨尘才是。
而今此符现于异族,现于图腾,现于老者腕上。
不知“被选者”何义,然知一旦踏入东南“源核”,便无归路。
风愈烈,沙打面生疼。
抚短刃之刃口,冷硬如铁。
“风起黄沙遮望眼,一掌符印动千山。”低声吟道,“谁言荒裔无旧事?归途始自死人间。”
语毕,墨尘忽睁双目。
瞳赤如血。
启口发声,非己之声:
“坐标同步完成。回收程序,启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