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曰:
天光未明风叩营,铁围如鼓响孤城。
梦回犹觉骨生焰,盒冷谁知火内萌。
林夜睁眼,东方才吐白,天地尚在睡中。营外风声不绝,吹那铁皮围栏,叮当相撞,恍若远有野夫敲锅补釜,声碎而寒。他端坐行军床,右手尚按隔离盒上,其面冰凉,无露无潮,然彼昨夜收此物时,分明见骨片微热,如血尚存。
他不动,凝视三息,忽抬手抚耳麦,轻声道:“诸人听令,辰时整备,粮械装车,兵刃点检,十刻之内启程。”
语未落,帐帘忽开一线,秦雨薇探身入内,面罩垂颈,手持终端,眉目清冷。
“雾谷讯路仍断。”言罢递板,“无人机末传距标九点七里,热感示地温骤升,非天工所为。”
林夜颔首,纳盒于背包夹层,拉链合拢,一声闷响,如封旧棺。
“既非天工,便是人为。”
秦雨薇不答,只将图呈上。屏中地形叠显,南坡绿道通途,北崖红叉禁行,东支歧路悬疑未决。
“墨尘已醒,”她低语,“言地有脉动,非震非颤,其律如心搏。”
林夜皱眉:“几时一动?”
“十二分零三秒。”稍顿,“与前番喷毒气之时同。”
林夜起身,取衣披挂,右臂绷带渗血未换,袖口一扯,遮尽边缘。提战术包至门边,回首望桌头旧图。
其纸泛黄卷角,红线纵横三改。终线自营而出,绕辐射坑,穿流沙带,直指西北沉雾洼地。尽头画圈,圈中有字:石门。
他不再言语,掀帘而出。
外间众人已列阵待发。队员皆着护甲,枪肩背囊,形如出鞘之剑。墨尘倚改装越野之侧,面色苍白,一手撑膝,一手按地,指尖微颤,似与大地通神。
林夜近前:“尚可行否?”
墨尘仰首,目初散而后聚:“可行。地未崩,然其心已跳。”
“既如此,便走。”林夜拍车顶一声,“第一程,依计而行。”
车队启动,履带碾石,咯吱作响。荒原风起愈烈,扑面如刀,人皆闭目前行。避塌陷,绕异能区,一路无言。
午前,抵沉雾洼地之缘。
雾在此焉,翻腾如浆,灰白浓浊,日光不得透。纵飞鸢升三百丈,亦难窥其底。空气中有味,非臭非甜,唯喉为之紧缩。
林夜立于前,摘面罩深吸,即咳两声。复戴过滤器,启呼吸阀,挥手示后队:“全军启滤,热感调穿,间距五步,进。”
众缓步而入。甫踏雾境,视野顿缩至三步之内。秦雨薇居次位,执终端不断刷新,低声报数:“可视二点八米……二点三……今仅一点九,仍在降。”
墨尘忽蹲,掌贴地,闭目数息,睁眼道:“地下有空腔,不止一处,分布无序。压变极敏,勿奔勿跃。”
林夜点头,缓其步。每踏一步,靴底磨湿岩,声细微而实。雾贴肤爬行,寒而不结霜。
行约二十分钟,足下地渐软。坚岩化为黑苔覆盖,踩之微弹。秦雨薇忽止,蹲下以匕挑苔,见其下裂纹细密,蛛网状延展。
“非风化所致。”她抬头,“此纹排列太过齐整,似……人工所刻。”
林夜亦蹲,伸手抚之。纹路果然规整,边锐角利,非岁月所能磨成。取战术灯照入,光被雾吞大半,唯见裂隙深处泛蓝微芒。
“绕行。”他说。
队伍转向右,沿硬岩壁而行。又过十刻,地复坚实,众人稍安。
忽闻墨尘扬手:“止!”
无人敢动。
他伏地,耳贴岩面,数息后翻身而起:“速退——”
语未竟,脚下猛然一震!
咔啦一声巨响,前方炸开裂缝,横贯五米,深不见底。左右两侧同时裂开,尖刺自地中暴起,高逾半人,乌黑发亮,顶滴黏液。
林夜反应最快,左手一扬,空间异能顿展。无形之力托起六人连同装备,双脚离地半尺,堪堪避过刺锋。尖刺仍上顶,擦护甲之声刺耳,火星四溅。
“稳住!”林夜低喝,额角青筋一跳。此术耗神,托六人加械,犹如负一车货凌空走索。
秦雨薇抱终端紧,目注裂痕边缘:“非随机触发!我等方才所踏,正是三纹交汇之处,如机关开关。”
墨尘伏地不敢触土:“下有机械,齿轮运转,动力未绝。”
林夜咬牙,徐徐前移。平台随之挪,众人悬空如傀儡吊线。尖刺不停冒,最长者距脚底仅十公分,再低寸许,便穿鞋底。
“快些!”秦雨薇催促,“它们追来了!”
林夜不答,全神控力场。知此术难久持,肌已抖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终越裂区,落于一块平整岩台。林夜收力,双膝微屈,单跪于地,喘两口气方立。
“点人数。”声略哑。
“俱在。”秦雨薇扫视一周,“无伤。”
墨尘仍蹲,手按岩层:“地动变律。方才乃警,下次恐是杀局。”
林夜抹脸,望前方。雾更浓,然感空地渐阔。已入谷腹,四围悬崖陡立,高不见顶,宛如巨斧劈出一道裂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