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的“讨论会”还在继续,气氛热烈得不像是在商议白事,倒像是在瓜分一笔从天而降的横财,每个人都想从中分一杯羹。
“陈锋这孩子,打小就老实本分,咱们当长辈的,可得替他把好关,不能让他吃了亏。”一大爷易中海捋了捋自己的中山装,清了清嗓子,摆出一副德高望重的架势,准备做最后的总结陈词。
“所以,我看就这么定了。抚恤金,由我代为保管,保证一分钱都乱花不了;房子嘛,先匀一间出来给东旭结婚用,都是邻里邻居的,相互帮衬是应该的。至于工作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。
“一大爷。”
陈锋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不大,甚至有些沙哑,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,瞬间刺破了现场火热的气氛,让所有嘈杂的声音都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目光,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,带着惊愕、心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只见陈锋面无表情,拖着微跛的左腿,一步一步走到院子中央那张饱经风霜的石桌前。他弯下腰,小心翼翼地,将怀中父亲的骨灰盒轻轻放下。
“咚。”
一声轻响,却仿佛一记重锤,狠狠敲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上。
易中海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,脸上迅速挤出一丝僵硬而慈祥的笑容:“哎哟,是小锋回来了啊,快,快进屋歇着,外面天儿冷。我们正商量着怎么帮你操持你爸的后事呢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
陈锋再次打断他,缓缓直起身子,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那眼神,没有失去亲人的悲恸,也没有被人算计的愤怒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。那是在尸山血海里泡过,看惯了生死离别才有的眼神,平得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护城河。
贾张氏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直发毛,但仗着自己是长辈,那股子贪婪劲儿又占了上风,她梗着脖子嚷道:“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?没大没小的!一大爷可都是为了你好!我们这不都在为你操心吗?”
陈锋压根没理会她的叫嚣,仿佛她就是一团空气。他只是缓缓地,从自己军大衣那宽大的内兜里,掏出几样东西,一件一件,郑重地摆在了石桌上,骨灰盒的旁边。
一本暗红色的《革命军人残疾证》。
一枚用金线绣着“特等功臣”的勋章,尽管有些陈旧,但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,依旧金光闪闪。
一枚一等功军功章。
两枚二等功军功章。
那几枚沉甸甸的军功章和勋章,反射出的光芒,像是几把锋利的小刀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