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楼陷入昏暗,只有窗缝透进一线天光,落在那块新匾上。
他没动。
片刻后起身,走向后堂。掀开角落一块活动地板,取出一只铁盒。打开后,里面是一套机关铜铃、细线和微型簧片。他蹲下身,将铃组埋入门槛下方,连接至内室床头的拉绳装置。一旦有人夜间擅入,震动即传。
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,在边缘刻下一道浅痕,嵌入门框夹层。若被人移动或破坏,痕迹会断裂。
布置完,他回到前厅,重新点亮油灯。
这次,灯光更亮了些。
他坐回柜台后,开始翻阅父亲留下的残本笔记。纸张发脆,字迹潦草,大多是人名与金额的零散记录。他一页页看过去,手指在某一行停下:
“刘震山,丙寅年五月,代付药费二十两,事由:风寒误诊,险丧命于郎中手。感念。”
沈清源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。
原来真有过救命之恩。
但他也清楚,恩情早已被利益碾碎。一个人若还能笑着逼债,就说明他早就不把自己当恩人了。
他合上笔记,靠在椅背上,闭眼思索。
三日后,必须给出回应。还钱?不行。他身上总共不到五十两现银,全拿来也不够零头。逃跑?更不行。刚立招牌便避债潜逃,名声毁尽,日后何谈立足?
唯有换一种交易方式。
用情报,换沉默。
他睁开眼,提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布局图:茶楼后堂,设密室会谈;门口安排双岗预警;谈话内容全程记录,以备后用。
计划定下,时间尚早。
他起身走到门边,摘下那块“听风茶楼”的木牌,用布仔细擦了一遍,重新钉牢。动作认真,仿佛在固定某种象征。
然后回身,扫地、擦桌、烧水。
一壶茶煮好,他倒了一杯,放在柜台上。
热气袅袅升起。
他没喝,只是看着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头传来一阵喧闹声,似乎是集市收摊,人群涌动。几个路人经过门口,朝里望了一眼,有人嘀咕:“这儿原先不是镖局吗?怎么改成茶楼了?”
“听说沈家小子没死,回来接手了。”
“五百两债都压身上了,看他能撑几天。”
声音远去。
沈清源依旧坐着,手指轻轻敲击桌面,节奏稳定。
他知道,风已经吹起来了。
真正的较量,不在刀锋,而在言语之间。
明日,他要请刘三爷喝茶。
一杯明前龙井,配上几句恰到好处的话。
至于结果?
他端起那杯茶,轻轻吹了口气。
茶面涟漪荡开,映出他冷静的双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