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漫过屋檐，沈清源推开后院木门。
他昨夜归镇时已近五更，马蹄踏碎山道碎石的声音还残留在耳中。怀里的玉符此刻贴着胸口，温热未散，像是埋了一块刚从地脉里挖出的火种。但他没去管它，目光落在院中那道身影上。
阿吉正收拳站定，额前湿发紧贴眉骨，呼吸如潮水退去般平稳。他听见脚步声，转头看了眼，眼神清明，没有多余情绪。
“练了多久？”沈清源问。
“两个时辰。”阿吉答得干脆，“拳路顺了些。”
沈清源点头，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，封皮无字，纸页泛黄，边角有磨损痕迹。这是《寂灭三刀》的手抄残卷，狂刀留下的那份。他递过去：“看看。”
阿吉接过，没问来历，也没翻看题跋或注解，直接翻开第一页。
图解三式，文字寥寥。第一式“断尘”，起手如裂云破雾；第二式“断情”，回旋斩带拖曳之势；第三式“断念”，则是直劈而下，不退不避，以命换杀。
阿吉站着读完，合上册子，静了片刻。
然后他走到院角兵器架前，抽出一把练习用的铁刀。刀身宽厚，无锋，专为初学者打造，挥动时沉闷无声。
他摆开架势，依谱演练。
第一刀斩出，动作竟无半分生涩。肩、肘、腕三点一线，力道自腰脊贯穿至刀尖，落地时脚下青砖微颤。第二刀回旋，身形拧转如绞绳，刀风压低扫过地面，带起一层浮灰。第三刀落下，他整个人似与刀合一，向前一步踏出，刀刃虽未触地，却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清晰的震波。
沈清源站在廊下，指尖轻敲柱身。
他启动了系统观测——不是为了验证真伪，而是追踪体内真气流动轨迹。数据显示，阿吉的经脉运行路线与原谱略有偏差，但并非错漏，而是自动修正了两处易损内腑的逆冲节点。更关键的是，原本应由极端执念驱动的杀意，在他体内竟被转化为一种纯粹的“向前”之力，如同烈日驱雾，不容阻挡。
这不是模仿，是重构。
“再练一遍。”沈清源说。
阿吉不语，转身重来。
这一次，他的动作慢了下来，每一招都拆解成数个阶段，反复推演角度与发力节奏。到了第三日清晨，沈清源发现他已经不再照本宣科。
三刀连贯而出，中间没有停顿，也没有刻意衔接的痕迹。刀势越来越简，删去了所有花哨转折，只剩下最原始的一斩、再斩、终斩。最后一刀落定时，院中那根老槐木桩无声裂开，切口平滑如镜，连一丝毛刺都没有。
沈清源缓步上前，拾起一块碎木片，指尖抚过断面。
这不像刀砍出来的，倒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从中剖开。
“你觉得这刀法怎么样？”他问。
阿吉喘息略重，汗水顺着下巴滴落。他望着手中的铁刀，声音低沉：“太乱。”
“乱？”
“心里有恨的人才能使出来。”阿吉摇头，“但我没有恨。我只是……想把它变得能用。”
沈清源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他明白了。别人学武，是在往身体里塞东西——规矩、心法、前辈经验。而阿吉不同，他是把外来的武学放进自己的世界里，重新锻造。
就像熔铁铸剑，杂质尽去，只留精钢。
“你继续练。”他说，“别想着像谁，也别怕改它。”
阿吉点头，重新握紧刀柄。
接下来的半天，沈清源坐在廊下记录。他将每一次出刀的时间、角度、气息波动记入账册，并用系统标记异常数据点。到傍晚时，他发现阿吉所用的刀法已有超过三成偏离原谱结构，但整体效率提升了近五成。尤其第三式，已完全脱离“舍身证道”的悲壮意味，变成一种毫无滞碍的“破障之击”。
晚上，他亲自下场。
取了一把短刀，站到阿吉对面。
“攻我。”他说。
阿吉犹豫了一下：“怕伤着你。”
“伤不了。”沈清源站稳脚步，“全力。”
话音未落，阿吉已出手。
一刀斩来，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。沈清源横刀格挡，双刃相撞，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至手臂，虎口瞬间发麻。他往后退了半步，脚跟碾碎一片瓦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