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不多盯着他看了许久，忽然摇头：“我以前以为你只是个会算账的茶馆老板，现在才发现，你是想把整个七侠镇的买卖规矩，重新洗一遍。”
“规矩本就是人定的。”沈清源淡淡道，“谁说只有商会能控市？只要手里有银子，有信用，有渠道，谁都能做庄家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阿吉走进来，肩上还带着晨练后的汗气。
“你要我联系的人，我都记下了。”他站在门口，语气有些迟疑，“但我还是不明白，为什么非得找这些小贩？我们有钱，可以直接买通大商会的人，或者去外镇调货。”
沈清源没答，只说：“随我来。”
两人登上二楼雅间，钱不多也跟了上去。窗开一线，正对着街市。此时正是早市高峰，挑担的、推车的、吆喝叫卖的百姓穿梭如流。一个背着竹篓的老妇蹲在角落，面前摆着几包粗茶，半天无人问津。不远处，绸缎庄伙计端着茶碗谈笑，脚边倒着昨夜剩下的残叶。
“你看那些人。”沈清源指着窗外，“他们没有招牌，没有铺面，甚至没有固定摊位。但他们每天都在运货、卖货、换货。他们是这座镇最底层的血脉，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力量。”
阿吉皱眉：“可他们连秤都未必准，怎么保证品质？”
“因为他们缺的从来不是本事，是机会。”沈清源道，“大商会垄断货源，压价收购，再高价卖出。他们吃肉，小贩喝汤，百姓挨宰。现在，我给他们一条活路——不求他们多强，只求他们愿意跟着我走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沉了几分：“慕容绝以为切断我的供应，就能逼我低头。但他忘了，真正掌控市井的，不是那些坐在高堂上的掌柜，而是这些每天为一口饭奔波的人。给他们一碗饭，他们就会为你拼出一条路。”
阿吉沉默良久，视线缓缓扫过街面，落在那个卖茶的老妇身上。她正小心翼翼地把一包茶叶放进布袋，动作熟练却透着卑微。
“你是要建自己的眼和手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不止是眼和手。”沈清源望向远方，“是根。”
钱不多听着，忽然笑了：“既然你要立新局，那我也不能袖手旁观。我可以提供启动资金，还能帮你打通南线物流，让第一批货顺利进出镇子。不过——”他盯着沈清源，“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事成之后，利润三七开，你七我三。”钱不多竖起两根手指，“另外，我要成为这个新商盟的名誉理事，挂个名，好对外说话。”
沈清源看着他，片刻后点头：“可以。但你要记住，这不是生意，是布局。一旦开始，就没有回头路。”
“我从不做没把握的赌。”钱不多咧嘴一笑，“更何况，这次押的是你。”
沈清源不再多言，转身走向楼梯。
“阿吉，你现在就出发，按名单去找人。告诉他们，听风茶楼要收货，价高者得，现银结算。不必隐瞒，越多人知道越好。”
阿吉应了一声，转身下楼。
钱不多望着他的背影，忽然开口：“你真觉得他们肯信？毕竟，之前也没人这么做过。”
沈清源站在楼梯口，手扶栏杆，声音平静。
“人不信空许诺，只信眼前利。只要第一笔银子落进他们口袋，后面的事，就不用我们催了。”
他迈步向下，身影渐远。
钱不多坐在原地，手中玉扇缓缓展开，又慢慢合拢。
街市喧嚣声涌进窗来，夹杂着一声沙哑的叫卖：
“野山茶嘞——陈年老叶，香浓耐泡——”
那声音起初微弱，很快变得响亮起来。
沈清源的脚步在楼梯转角停了一下。
然后继续下行，走入人群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