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漫过屋檐，茶楼后院的石板上还凝着夜露。阿吉已站在空地中央，双拳缓缓提起，一招最简单的“开山式”打了第三遍。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巧，拳头破风时，连树梢的雀鸟都未惊动。
巷口传来脚步声。
狂刀背着一把旧刀走进院子，衣领沾着昨夜酒渍，眼神浑浊。他本想去码头买坛新酒，可走到半路，脚却拐进了这扇从未正眼瞧过的后门。
他靠在墙边，冷笑一声：“又是个练傻了的。”
阿吉没理会，继续出拳。这一拳落下，地面裂开一道细纹，无声蔓延至墙根。
狂刀眯起眼。
那不是内劲爆发，也不是真气震荡，更像是……身体本身与天地同频的一次呼吸。他皱眉，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你这拳，谁教的？”
阿吉收势，擦了把汗：“没人教。我只会这个。”
“只会这个？”狂刀嗤笑，“那你知不知道，你刚才那一拳，踩的是‘震’位，落的是‘坤’象，劲走中轴如龙脊贯通？这是失传的‘六合归元势’！”
阿吉挠头：“我不知道啥名字。我只是……想打得稳一点。”
狂刀沉默片刻，忽然抽出背上铁刀，横劈而出。
刀风呼啸，院中老槐断枝坠地。
“看好了！”他低吼，“这才是刀！一刀断江，万法皆碎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又连斩三刀。前三刀气势滔天，劈得青砖翻飞，尘土冲天。可当第四刀举到半空时，他手臂猛然一颤，刀锋停住，再难寸进。
“又是这样……”他咬牙，额头青筋暴起，“第四刀，始终差一口气！明明已经悟到了‘寂灭’之意，为何斩不出去？”
阿吉看着他，轻声说：“你太用力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狂刀怒目而视。
“你打这一刀，是为了赢别人，还是为了自己？”阿吉直视着他，“我出拳的时候，不想打败谁，也不想证明什么。我就只是……想打。”
狂刀怔住。
他想起二十年前，第一次握刀时的情景。那时他在荒野割草为生，捡到半本残谱，夜里借月光练刀，只因心中有一股不服输的劲。后来成名，刀越快，心却越乱。他为了击败对手而练刀，为了震慑江湖而挥刀，早已忘了最初那一刀，是为自己劈开命运的困局。
而现在，眼前这个不用刀的少年，一拳一式，纯粹得像山间清泉，不争不抢，却自成气象。
狂刀缓缓放下刀，盘膝坐在院中。
他闭眼，回想这些年所有杀伐、败绩、执念。那些他曾视为荣耀的战绩，此刻竟如浮尘般轻飘。真正的刀道，不该是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威势，而是回归本心的那一斩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他睁开眼，眸中浊色尽退。
他缓缓起身，提刀立定，双手合握刀柄，置于胸前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蓄力，没有呐喊，只是轻轻向前一送。
刀未鸣，风未动，落叶依旧悬在枝头。
但三丈外那块磨刀石，从中裂开，切面平滑如镜，仿佛被无形之线悄然剖分。
狂刀standing原地，浑身颤抖。
一滴泪，从眼角滑落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最深的刀意，不在杀机，而在无求。不为胜，不为名，不为恨——只为那一刀，是我该走的路。”
他仰天大笑，笑声震得瓦片微颤。笑到最后，声音沙哑，却无比通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