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源的手指在沙盘边缘停了片刻,随即收回。那道“天理昭昭,不容奸妄”的血字已被石灰覆盖,墙土剥落,但杀意未散。
他转身走向密室中央的长桌,烛火映出墙上三幅新挂起的地图——东林、西岭、北岭。每处都标着红点,与七侠镇呈三角之势。无影站在阴影里,手中握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,针尾泛着淡青色油光。
“香料查到了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是‘夜昙’,西域古国祭祀时用的熏烟,三十年前就被朝廷列为禁物。”
沈清源接过银针,轻轻一嗅,鼻尖掠过一丝苦涩的甜味。“夜阑教的东西,不该出现在这里。”
阿吉从门外走进来,拳套还未摘下,指节上有几道新鲜划痕。“我问过守夜的兄弟,昨晚没人听见动静。杀手来去像风,可墙上留字却一笔一划刻得很深——他不是急着逃,是在示威。”
钱不多搓着手在一旁插话:“现在外面都在传,说咱们这地方成了‘正邪交锋之地’。有几个商会想借机抬价,把粮草运进来卖双倍价钱。”
“不准放行。”沈清源放下银针,“民生物资按原价配给,谁敢哄抬,立刻断了他的货道。”
钱不多撇了下嘴,终究没再多说。
南宫灵儿这时推门而入,手里拿着一份刚誊抄的文书。“六扇门总衙回信了,确认近三个月内,京畿周边共发生七起类似案件,手法一致,死者皆为军情传递人员。最后一次出现在怀州驿站,距此不过两日脚程。”
屋里一时安静。
墨家钜子蹲在地上调试机关臂,忽然冷笑一声:“皇帝刚封你做客卿,这些人就接连动手。时间掐得真准,像是专门等这一出。”
“不是巧合。”沈清源走到沙盘前,将一枚黑子放在京城位置,又取一枚白子置于七侠镇。“皇权要稳,就得有人替他挡刀。我被推出来,既是屏障,也是靶子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:“他们不想乱天下,而是要逼朝廷动起来。一旦皇帝下令清查,各方势力就会顺势搅局——到时候,龙脉秘藏的消息压不住,真正的猎手才会现身。”
无影抬头:“你是说,这两起命案,是冲着秘藏去的?”
“更是冲着名分。”沈清源指尖轻敲沙盘,“‘清君侧’三个字,听着是忠义,实则是动摇正统的刀。若有人拿出前朝遗诏,证明今上非真命,整个秩序就得重洗牌。”
南宫灵儿皱眉:“可那样的诏书,早该毁尽。”
“未必。”沈清源取出一本旧卷宗,封皮写着《倭寇案录》,“苏晴去年调阅边关密档时发现,先帝曾派密使追缴一批前朝残卷,最后一批记录消失在北岭一带。当时负责押送的,正是如今兵部尚书的父辈。”
钱不多倒吸一口气:“你是说,那道‘正统诏书’,一直藏在北岭?”
“有人相信它存在。”沈清源合上卷宗,“而他们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手,是因为圣旨来了——一个被朝廷承认的江湖人物,恰好能成为他们引爆局势的引信。”
阿吉猛然站直:“所以他们是想借我们这块地,逼皇帝动手?”
“不止。”沈清源看向无影,“你查到的情报,有没有提到‘清君侧’这三个字最早是从哪传出来的?”
无影点头:“三天前,一个游方道士在昌平镇茶馆高声念诵,当场被官差拿下。但他之前已留下一幅字画,画的是断头将军立于城楼,题款正是这三字。”
“不是民间自发。”南宫灵儿冷声道,“是有组织地铺垫舆论。”
沈清源沉默片刻,转身取出一枚铜符,递向墨家钜子。“把三重验信系统接进六扇门巡防令台,今晚就办。”
墨家钜子接过符牌,眯眼打量:“你是想让官方渠道反过来为我们所用?”
“名义上,我们协助维稳。”沈清源淡淡道,“实际上,所有进出镇子的公文、驿报、巡查记录,都要经过我们的节点。我要知道每一支队伍往哪走,带了多少人,奉了谁的令。”
钱不多眼睛一亮:“那我可以安排商队混在民夫里,顺着驿道往北探一探?”
“可以。”沈清源盯着他,“但只许查,不许碰。别让我再看到你私自调动护镖队的事。”
钱不多讪笑两声,缩了缩脖子。
南宫灵儿开口:“我已经让六扇门发布协防令,将镇区划为联合管辖地带。从今日起,任何外来武装不得擅自入街,违者视为挑衅。”
“很好。”沈清源走到墙边,提起一支炭笔,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虚线,连接七侠镇与西岭别院。“接下来,我们要让所有人觉得,这个‘白衣客卿’是真的开始行使职权了。”
阿吉忍不住问:“可我们还在明处,他们在暗处。这样耗下去,迟早会有人再死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死在我设的地方。”沈清源转身,目光沉静,“传令下去:关闭东林哨岗,对外宣称因昨夜受袭,暂时撤离。但实际上,换由墨家机关人值守,埋伏三层陷阱。任何人靠近,不论身份,一律拘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