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源的手指还在桌面上敲着。三下,停顿,再三下。系统已经开始回溯全镇的气机波动数据,但他目光已经移向窗外。
对面棺材铺里,老王正把铁铲靠在墙边。他将烟斗收进怀里,动作缓慢,像是一个干完活的老匠人准备歇息。可就在他转身要进门的一刻,身形忽然一挺。
原本佝偻的背脊直了起来,整个人像是一根从地底扎出的铁桩,稳稳立在那里。他的脚步向前迈了一步,落在街心。
风停了。
不是被挡住,也不是减弱,是彻底静止。连屋檐滴落的水珠都悬在半空,没有落下。街面的尘土浮起一层,凝在空中不动。
老王没看沈清源,也没望向天空。他只是看着前方的巷口,仿佛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“影子”本已逃出三十丈外,正贴着墙根疾行。可突然之间,膝盖一软,整个人跪了下去。青石板裂开几道细纹,从他双膝向外蔓延。他想运功抵抗,却发现体内真元像是被冻住,一丝也提不上来。
他艰难抬头,看见老王一步步走来。
每一步落下,地面就泛起一圈波纹,像是水面被无形之物搅动。那波纹所过之处,空气扭曲,光线偏折。老王的身影在夜色中忽明忽暗,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。
“你……”“影子”喉咙发紧,声音嘶哑,“你是三十年前的……天魔教主?你还活着?”
老王没有回答。他抬起眼,目光扫过“影子”的脸,然后落在他肩头。那一瞬间,“影子”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人用手指一根根拨开查看,五脏六腑都被照得通透。
他想后退,身体却动不了。
老王轻轻挥了一下袖子。
没有声音,也没有光亮。但“影子”胸口猛地一陷,像是被千斤巨锤砸中。他张嘴喷出一口血,身体弓起,双脚离地倒飞出去。撞上院墙时,砖石碎裂,墙体塌下半边。他借着这股力道翻出院子,落地后踉跄几步,强行压住伤势,一头扎进暗巷,消失不见。
沈清源站在窗内,手还搭在青铜罗盘上。刚才那一击,他感知得清清楚楚。那不是武道圣阶能有的力量。它不靠气势压迫,也不靠内力爆发,更像是某种规则层面的碾压——就像天地本身下达了一道命令,说“你不许动”,于是万物都必须服从。
老王收回手,身上的气息缓缓退去。他的背又弯了下来,咳嗽两声,抬手拍了拍肩膀上的灰。他捡起靠在墙边的铁铲,转身朝棺材铺走去。
沈清源推门而出,站在茶楼门前的台阶上。
两人隔着街道相对,距离不过十步。可这十步,像是隔了几十年的光阴。
“刚才那一击。”沈清源开口,声音平稳,“不是普通的武学。”
老王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,点燃烟斗。火星一闪,照亮他眼角的皱纹。
“有些事。”他说,“知道太多,对谁都不好。”
沈清源没动。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。江湖上有太多不该问的事,也有太多不能说的答案。但今晚不一样。这个人救了他两次,一次是无声打断刺杀,一次是正面逼退强敌。他不只是个邻居,也不是什么普通老头。
他是能一袖震退幽冥宗长老的存在。
“你早就知道他会来?”沈清源问。
老王吸了一口烟,缓缓吐出。烟雾在夜风中散开,很快被吹走。
“我只知道自己该守的地方。”他说,“你住在这条街,我就不能让别人随便破门。”
“所以你一直在等?”
“等什么?等一个不知死活的人来找麻烦?”老王笑了笑,“我只是个卖棺材的。谁死了,我收钱开门。”
沈清源盯着他。他知道这话是假的。一个能随手镇压圣阶刺客的人,不可能只是个棺材铺老板。他的气息太深,出手太准,那种从容不是伪装出来的,而是来自久居巅峰的自信。
“幽冥宗不会善罢甘休。”他说,“他们既然来了第一个,就会有第二个。”
“那就再来。”老王淡淡地说,“我不怕多做几口棺材。”
他说完,转身要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