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宫灵儿的手还在发抖。
剑尖插在地面,血顺着刃口往下流,一滴一滴砸进泥土。她低头看着那血,眼神空了一瞬,又猛地抽动。沈清源的手一直没松,五指紧紧扣住她的手腕,掌心滚烫。
他站在她身前,背对着翻涌的魔气。
远处有残兵冲来,刀光刚闪出半尺,就被一道掌风劈碎。那人倒飞出去,撞在尸堆上再没动。更多黑影围拢,却不敢近前。他们认得这男人的气息——听风茶楼的老板,战场上的执棋人。
沈清源没回头。他知道那些人还在看,等她再次挥剑,等他露出破绽。
“灵儿。”他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看看我。”
她没动。
他转过身,左手抬起来,拇指擦过她眼角。那里有一道血痕,不知是别人的还是她的。他手指顿了一下,继续说:“阿吉死了,苏晴也倒下了。我知道你想杀光他们。可你现在这样,和当年我们拼命要阻止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?”
她嘴唇颤了颤。
“你说过,裁决剑不是为了杀人。”他往前一步,肩膀抵住她的额,“是为了守住该守的东西。”
她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,像是想说话,又像是压抑太久的喘息。
“你还记得茶楼后院的那棵老槐树吗?”他说,“阿吉第一次端茶给你,手抖得厉害,洒了一地。你当时什么都没说,只是接过杯子,喝了下去。他高兴了一整天。他说你是第一个肯喝他泡的茶的人。”
她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他把你当姐姐。”沈清源声音沉下去,“我也把你当家人。现在他们都不在了,你要是也疯了,谁来替他们活着?”
她突然用力往后退,手臂挣了一下。他没松手,反而抓得更紧。
“放开我!”她终于吼出来,声音撕裂,“我不需要谁告诉我怎么活!他们死了!都死了!我还站在这,有什么用!”
“有用。”他直接打断,“你还在,就是有用。”
她瞪着他,眼里红丝未散,呼吸急促。
“你说你要替他们报仇。”他盯着她的眼睛,“那你告诉我,阿吉拼死守住东翼,是为了让你一个人冲进来送死?苏晴挡下那一击,是为了看你被魔气吞掉?如果你现在倒下,他们的命算什么?一场笑话?”
她身体晃了晃。
“你不配说这些。”她咬牙,“你明明也痛,却站在这里讲道理。你凭什么冷静?”
“因为我必须冷静。”他声音没变,“我是指挥者。但我也是人。我比谁都恨自己这个时候还想着调度兵力、计算伤亡。可如果我不做,今天死的就不止是阿吉和苏晴。”
她闭上眼,睫毛剧烈抖动。
“我不想听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你必须听。”他靠近一步,额头几乎贴上她的,“我们捡回阿吉那天,你说过一句话。你说‘这孩子眼神干净,不该埋在乱世里’。你那时候就想护他。现在他走了,你更要护住他相信过的那个世界。”
她睁开眼,视线模糊。
“他还笑过。”她忽然说,声音轻得像自语,“我最后一次见他,他在阵前吃干粮,嘴角沾着渣。我骂他不注意形象,他说‘灵儿姐,打赢了再说吧’。然后他就冲出去了……拳域崩的时候,他还站着。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沈清源伸手抱住她,把她拉进怀里。她没推开,也没靠上来,只是僵着身子,手指仍攥着剑柄。
“我们都看见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他没倒。所以他不是输了。我们也不能输。”
她肩膀开始抖。
“我想哭。”她哑着嗓子,“可我一闭眼就是血。我怕我一松手,就再也握不住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