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官掀开帘子走出主帐,手里端着空药碗。南宫灵儿站在床边,目光落在沈清源脸上。他的呼吸依旧平稳,掌心那道伤痕泛着微光,像是有东西在皮肤下流动。
她刚要转身,眼角余光扫到床上的人动了一下手指。
不是错觉。
苏晴睁开了眼。
她的动作很慢,眼皮抬起来像是用了全身力气。视线模糊了一瞬,才看清头顶的粗布帐顶。空气里有药味,还有炭火燃尽后的灰气。
床沿边放着一只青瓷杯,水面上浮着几片干枯的叶子。她记得这个杯子,是六扇门值夜时用的那种。
指尖轻轻叩了三下床沿。
声音极轻,像风吹过竹节。
南宫灵儿立刻回头,快步走过来蹲下身,压低声音:“你醒了?”
苏晴点了点头,喉咙干涩,说不出话。灵儿扶她坐起一点,把茶杯递到她唇边。温水滑进喉咙,她终于能发出声音。
“外面……怎么样了?”
“无影走了。”灵儿说,“天亮前出的营,往北去了。”
苏晴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清醒。“姬明月呢?”
“派人来了三次,要见我。说是重建之事需皇室牵头。”
“她想拿三权。”苏晴声音弱,但字句清楚,“赈灾、军编、城建。谁控制这三项,谁就掌握实权。”
灵儿点头:“我没答应。重启了三司联席会议,她说这是旧制,不合时宜。”
“那就让她看看,什么叫合时宜。”苏晴靠在枕头上,喘了口气,“别公布清源的情况。现在只要传出一丝风声,各地都会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查各地报上来的灾情文书。”苏晴继续说,“有些地方根本没受损,却报了十万伤亡。有人想借机扩兵。”
“怎么查?”
“翻六扇门的老档。”她说,“我在紫衣任上留过密录,标记了所有可疑官员。钱不多的商会渠道还在运行吧?”
“在。车队昨夜刚走了一批。”
“让商队顺路送些粮药去边州。”她说,“不要等朝廷批文。抢在他们前面发下去,民心就归我们。”
灵儿盯着她看了片刻:“你能撑住吗?”
“撑不住也得撑。”苏晴苦笑,“我现在说话都费劲,可要是我不说,这些事谁来想?”
灵儿起身走到案前,提笔把刚才的话记下。墨迹未干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副官撩帘进来:“议事厅那边催您过去,姬明月的使者又来了,说今日必须给答复。”
灵儿收笔:“我这就去。”
她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苏晴。苏晴冲她点了点头。
议事厅内烛火通明。五张木椅围成半圆,南宫灵儿坐在主位。对面站着一名紫袍官员,胸前绣着金线云纹,是礼部侍郎。
“安民司一旦成立,”那人说道,“皇室可调拨国库三成用于重建。否则,百姓挨饿,流民四起,责任谁担?”
钱不多坐在角落冷笑:“国库三成?去年秋赋还没到账,户部账本我都看过。你们拿什么拨?”
“这是圣意。”侍郎语气强硬,“联盟若拒,便是抗旨。”
无影不在,墨家钜子也没来。只有南宫灵儿、钱不多和慕容绝到场。三人对视一眼,没人开口。
灵儿缓缓站起:“重建之事,须经议会长决。总帅未醒,体制不得轻变。三司联席会议即日重启,由原六扇门监察体系执行,七日内出具各地灾情核查报告。在此之前,一切调度按现有章程行事。”
“三司早已废止!”侍郎怒道,“你凭什么恢复?”
“凭它还能用。”她说,“也凭它曾管住过贪官、截住过假令、砍过冒领军饷的脑袋。你说它废了,可它刻在律条里,写在百姓心里。”
她看向钱不多:“物资调配权归商会,优先保障净化阵和哨所。缺多少,记联盟账上,战后十倍偿。”
钱不多咧嘴一笑:“行,我这就改路线。”
她又转向慕容绝:“每日三份情报摘要,交议事团。任何外部接入,先报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