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岛的风波如同夏日的骤雨,来得迅猛,去得也干脆。
哮天犬那霸绝凌厉的登场与近乎蛮横的解决方式,不仅震慑了至冬使节,更在稻妻上下留下了深刻的烙印。
民间流传起关于鸣神大社那位神秘强者的种种传说,将其描绘成守护稻妻的隐世神明。
然而,漩涡中心的当事人,却对此毫不在意。
鸣神大社的樱花开了又谢,谢了又开,时光在静谧中悄然流淌。
哮天犬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节奏——修炼,与神子插科打诨,偶尔被拉去处理一些“需要镇场子”的琐事。
只是,他与神里绫华之间,似乎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隔阂。
自那日离岛远远一瞥后,绫华便再未主动寻过他。
即便是在社奉行与鸣神大社的公务往来中,她也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节与距离,仿佛祭典那夜的惊惶与茶会时的失态都从未发生。
但有些人,有些事,越是刻意回避,越是如影随形。
这日,哮天犬独自在影向山后山修炼,尝试着更深层次地掌控那混沌洪荒情缘本源。
力量流转间,引动周遭元素,山风渐起,吹拂着漫山的樱树,落英缤纷。
就在他收功凝神之际,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不远处,樱花林深处传来的一丝极力压抑的、细微的啜泣声。
他眉头微蹙,身形一动,悄无声息地融入林间阴影。
在一棵最为繁茂的垂樱树下,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神里绫华背对着他,跪坐在铺满落樱的草地上,肩头微微耸动。
她并未穿着平日那身象征身份的精美和服,而是一套简单的素色便装,长发随意披散着,褪去了所有华饰与伪装,显得格外单薄脆弱。
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枚小小的、已经有些陈旧的香囊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,混合在风吹樱落的沙沙声中,几乎微不可闻。
“……父亲大人……绫华……好累……”
“兄长他……承担了太多……我是不是……太没用了……”
“祭典那天……我真的很害怕……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
“为什么……明明知道不该……却还是……”
断断续续的哽咽低语,随风飘入哮天犬耳中。
那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白鹭公主,只是一个在家族责任、个人情感与内心恐惧中挣扎的普通少女。
哮天犬静静地站在树后阴影中,没有现身,也没有离开。
他看着那微微颤抖的单薄背影,听着那充满无助与迷茫的哭泣,脑海中闪过祭典之夜她惊惶的眼神,茶会上她泛红的脸颊,以及离岛时那远远一瞥中复杂的目光。
他并非不懂儿女情长,只是漫长的生命与肩负的使命,让他习惯了将一切情感深藏。
但此刻,看着这个平日里优雅从容、此刻却脆弱得如同琉璃般的少女,他心中那根名为“怜惜”的弦,被轻轻拨动了。
他不懂如何安慰,也不屑于虚伪的言辞。
他只是悄然引动了一丝极其温和的本源之力,混合着周围浓郁的樱花生机,如同无形的暖流,缓缓笼罩住那片区域。
风,似乎变得轻柔了些,卷起的樱花不再冰冷,反而带着融融暖意,轻轻拂过绫华的发梢、脸颊,仿佛无声的安抚。
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悲伤,被一股令人心安的气息悄然冲散。
沉浸在悲伤中的绫华,并未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,只觉得那蚀骨的寒意似乎被驱散了一些,狂跳不安的心也渐渐平复下来。
她哭得累了,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最终只剩下微弱的抽噎。
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,看着眼前纷落的、带着奇异暖意的樱花,有些茫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