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脸上的喜悦和自豪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震惊、不解,以及一丝被辜负的愤怒。
“有什么路比进轧钢厂当技术员还好?那是铁饭碗!是金饭碗!多少人做梦都求不来的好事,你说不去就不去?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事求了多少人,欠了多大的人情!”
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八度。
“一大爷,您别生气,先听我说完。”何卫国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,依旧不卑不亢,“轧钢厂很好,技术员也很好。但对我来说,那不是最合适的地方。”
他看着一脸怒容的易中海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我的理想,是投身国防军工。我要去的地方,是第五机械工业部。”
第五机械工业部!
这个名字一出来,易中海的怒火就像被一盆冷水浇下,瞬间熄了大半。
他虽然只是个工人,但“五机部”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,他还是清楚的。
那是国家的核心部门,是真正造飞机大炮的地方!
跟那里比起来,轧钢厂确实只能算是个民用单位。
可是,那种地方是说进就能进的吗?
易中海的脸色由红转青,他盯着何卫国,沉声道:“卫国,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?五机部是什么地方?那是你想去就能去的?别好高骛远,眼高手低!我已经把路给你铺好了,你别自毁前程!”
他认为,何卫国这就是年轻人的不切实际,是典型的空想主义。
面对长辈的质疑,何卫国没有争辩。
他只是平静地站起身,回到自己暂住的房间,从行李包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,然后回到了饭桌前,将信封轻轻地推到了易中海的面前。
“一大爷,这不是空想,我已经准备了很久。”
易中海将信将疑地拿起信封,抽出了里面的一张信纸。
当他看到信纸上那苍劲有力的字迹,以及落款处那个名字和鲜红的印章时,他的瞳孔猛地一缩,呼吸都为之一滞!
信的内容不长,但每一句话都分量千钧。
大意是收到了何卫国关于“火炮身管自紧工艺”的论文,对其超前的理论构想表示高度赞赏,并欢迎他毕业后前来五机部报到,为国家的国防事业贡献力量。
而落款的名字,更是如雷贯耳——第五机械工业部技术处副处长,周毅!
易中海拿着信纸的手,开始微微颤抖。
他抬起头,用一种看陌生人般的眼神,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平静的年轻人。
这一刻,他终于明白,自己所以为的“康庄大道”,在这个侄子的眼中,或许真的只是一条不值一提的羊肠小道。
他以为自己是在提携晚辈,殊不知,对方的格局和眼界,早已超越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。
震惊、不解、羞愧……种种情绪在他心中翻腾。
最终,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声长长的、复杂的叹息。
他将信纸小心翼翼地叠好,放回信封,郑重地推回到何卫国面前,然后端起酒杯,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易中海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,之前所有的愤怒和不满都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和支持。
“卫国,是……是一大爷的眼界窄了。你是干大事的人,不该被这小小的轧钢厂困住。”
他站起身,郑重地拍了拍何卫国的肩膀。
“去吧!去做你想做的事!家里有我,院里有我,你什么都不用担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