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边通过无人机群强行撕开青崖镇上空的信号屏蔽网,一边在发改委那个并没有几个人说话的“试点研讨预备群”里编辑文件。
只要信号一通,证据链就会像暴雨一样砸向有关部门的办公桌。
当时针指向下午三点,一张模糊的照片通过无人机搭建的临时局域网,艰难地传回了林默的手机。
照片拍的是一张皱巴巴的处方笺,上面沾着暗红色的污渍,像是从垃圾堆里扒出来的。
字迹潦草,那是小舟的笔迹。
上面只有两行字。
第一行是时间表:每日凌晨四点,焚化炉温控舱换气检修,时长十五分钟。
第二行字写得歪歪扭扭,笔锋透力透纸背:
“林医生,救救他们。我在名单上,看到了我女儿的名字。”
林默看着那行字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。
那个在加油站递给他麻醉药、有着莫名正义感的小护士,原来不仅仅是良心发现。
她也是这庞大绞肉机下的受害者家属,甚至可能,她之所以留在那个地狱般的卫生院,就是为了守着那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,将这张照片连同阿川后颈芯片的解析报告,打包成一份名为《关于基因伦理监管缺失引发的重大民生安全隐患》的文件,直接上传到了那个只有几十人的高规格群组。
他没有用任何情绪化的词藻,只是在文件末尾加了一句备注:
“若民生科技的准入机制不覆盖基因伦理监管,今日之阿川,明日即全民之危。当人命变成可以扫码计价的商品,没有人能独善其身。”
发送成功。
这一夜,京城的很多办公室注定灯火通明。
次日清晨,第一缕阳光还没刺破云层,一条重磅消息已经在内部渠道炸开。
国家卫健委联合公安部、科技部紧急成立“特殊血型权益保障专班”,首份督办函级别定格为“特急”,剑指西南青崖镇。
与此同时,江海市第一人民医院。
阿川身上的管子已经撤掉了一半。
他没有躺着,而是赤脚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那个繁华得有些不真实的世界。
这是他十六年来,第一次离开那个充满药水味和焚烧味的小镇。
“林医生。”
少年没有回头,声音依旧粗砺,但那股死气沉沉的麻木感少了一些,多了一丝生涩的渴望。
“怎么?”林默正在给笔记本电脑接通加密电源,头也没抬。
“那个条形码……能洗掉吗?”阿川伸手摸了摸后颈,那里贴着一块纱布,但他似乎还能感觉到那个编号带来的灼烧感。
“能。”林默回答得干脆,“晨曦有最好的皮肤科整形技术,不留疤。”
阿川点了点头,沉默了许久,突然又问了一句:
“那我能……改个名字吗?”
林默的手指顿住了。他抬起头,看着少年瘦削的背影。
“原来的名字是谁起的?”
“福利院的编号。川,是‘穿刺’的穿的谐音。他们说我血管好找,也就是好穿刺。”
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林默合上电脑,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:“想改就改。你想叫什么?”
“我想叫……林生。”阿川转过头,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,第一次有了光,“重生的生。”
“好名字。”
林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随手拿起桌上的手机。
屏幕上,晨曦科技核心团队的内部会议室已经显示全员在线。
李秘书、法务部总监、技术部大牛,甚至还有刚刚被聘请的几位顶级刑侦顾问,都在等待着他的指令。
虽然他还穿着病号服,虽然他还需要挂着吊瓶,但接下来的战场,不需要他肉搏。
既然国家队已经入场清扫外围的垃圾,那么剩下的那个藏在阴影里的商业巨兽“永生会”,就由他来亲手肢解。
“各部门注意,”林默按下通话键,声音平稳而有力,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,“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,但好戏才刚刚开场。现在,我们要给那些躲在幕后的大老板们,送一份迟到的‘见面礼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