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白炽灯时不时闪烁一下,发出电流濒死的滋滋声。
押送推车的轮子早该上油了,每滚过一块地砖缝隙,就尖叫着往人天灵盖里钻。
林默坐在轮椅上,手腕上的金属铐环冰得渗人。
他垂着眼皮,装出一副被药物摧残后的萎靡样,但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正随着轮子的节奏轻轻叩击。
这是市局最偏僻的一间临时医疗鉴定室,空气里混杂着发霉的墙皮味和高浓度的84消毒液味,闻着像是一家久不开张的停尸房。
“到了。”
狱警把他推进去,随手带上了门。
房间正中央,一台看起来这就很贵的基因测序仪正在嗡嗡作响。
顾南风背对着门口,正拿着移液枪往试管里滴注某种淡蓝色的液体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调一杯马提尼。
林默没说话,撑着轮椅扶手想站起来,结果脚下一软,整个人踉跄着撞向了旁边的墙壁。
“别演了,这里的监控只录像不录音。”顾南风头都没回,语气里全是嘲弄。
林默没理他,整个人贴在墙面上喘着粗气。
就在手掌接触墙皮的瞬间,一种粗砺却奇异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回大脑。
【宗师级鉴宝术】被动触发。
在那层斑驳脱落的石灰墙皮下,霉斑的生长轨迹极其反常。
它们不是随机扩散,而是沿着某种古老的颜料残留正在缓慢吞噬墙体。
起笔如游龙,收笔似枯藤。
这不是普通的受潮,这是唐代太医署专用的“避疫符”变体画法。
林默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栋楼的地基下头,居然压着一座千年前的古医馆遗址?
难怪这里的阴冷感能穿透骨髓,合着顾南风把实验室设在这儿,是在借地气养他在那堆瓶瓶罐罐里的怪物。
“过来看看这个。”
顾南风转过身,随手按下了回车键。
屏幕上瞬间跳出两条红蓝交错的曲线,像两条纠缠厮杀的毒蛇。
“红色的是苏晚晴的各项指标,蓝色的是小雨——那个住在重症监护室、等你捐骨髓的孤儿。”顾南风指着两条线唯一的交汇点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,“看见了吗?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现实。”
数据图上,苏晚晴血液中的“灯心草因子”浓度每上升一个百分点,小雨的DNA端粒长度就呈现出断崖式的缩短。
“能量守恒,林默。”顾南风凑近了一些,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,“你所谓的救赎,本质上是一场掠夺。你用那个孤儿的命,在给苏晚晴续灯油。你救一人,就要亲手折损另一人的阳寿。”
这套歪理邪说配合着冰冷的数据,简直就是道德绑架的核武器。
林默看着屏幕,心里却是一声冷笑。
要是换作以前,他可能真就被这套看似严谨的科学逻辑给唬住了。
但现在,他脑子里那是拥有万界知识的系统,这种偷换概念的把戏在他看来简直low爆了。
这就好比说你呼吸一口空气,就得对亚马逊雨林的一只蝴蝶死亡负责一样荒谬。
就在林默准备开口回怼的时候,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一脚踹开了。
“砰!”
门板撞在墙上的巨响让那台精密的测序仪都跟着颤了三颤。
进来的是个女人,或者说,是个看起来像是刚从古装剧片场赶来的道姑。
一头银发只用根看似枯枝的木钗随意挽着,身上那件道袍洗得发白,甚至还沾着不少草屑和泥点子。
但她往门口一站,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劲儿,硬是把屋里消毒水的味道都给压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