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吞没石室的刹那，渊澜的手指已死死扣住《人枢变》的残页边缘。那本破旧得仿佛一碰就碎的书，正从封皮渗出微弱血光，像一颗垂死却仍在搏动的心脏，在无边漆黑里撑开一道狭小的光域。
“别松手。”他低声道，声音压得极稳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绮罗靠在他肩侧，呼吸轻而急，耳后刺青仍在隐隐发烫，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烙了一记。她没应声，只将身子往前倾了半寸，让那点血光尽可能多地洒在书页上。
“这书……还真怕黑？”她咬牙调侃，指尖轻轻拂过一页焦黄纸面。文字如炭火余烬般浮起，一行行在幽光中显形：
“人枢非器，不可执于掌中。然其维系，需‘承愿之物’为引。此物藏于地脉躁动之处，生于愿力断续之隙，形如珠，色若血，内蕴众生未尽之念。”“承愿之物？”绮罗念完，挑眉，“听着像谁家姑娘丢的定情信物。”
“但它说‘形如珠’。”渊澜目光一凝，翻页的动作顿住，“色若血……内蕴众生未尽之念。”
绮罗猛地抬头：“矿洞里那颗珠子！”
两人几乎同时出声。
那是在深入遗迹前，途经废弃矿道时偶然发现的——嵌在岩壁裂缝中的一粒赤红小珠，通体不透光，却隐隐有脉动般的微光流转。当时他们只当是某种稀有矿石，顺手取下收起。如今回想，那珠子入手温热，仿佛有生命在里头沉睡，而周围岩层竟有细密裂纹呈放射状蔓延，宛如被一股无形之力撑裂。
“地脉躁动之处……”渊澜缓缓道，“那矿道下方，正是地纹最密集的区域。”
“愿力断续之隙？”绮罗冷笑，“整个洪荒现在谁还信什么天命法则？百姓忙着逃命，神族忙着装高冷，魔域天天打群架——这不就是‘愿断’？”
渊澜没笑，反而眉头锁得更紧：“若那珠子真是‘承愿之物’，它为何会出现在矿洞？是谁埋的？还是……自己长出来的？”
“管它谁生的。”绮罗一把将书接过，凑近血光细看，“关键是，它能‘重铸枢心’。你说，咱们是不是得把它找回来？”
话音未落，脚底地面又是一颤。
不是波浪纹那种缓慢起伏，而是短促、尖锐的一抖，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猛地抽搐了一下。紧接着，那本《人枢变》的封皮血光骤然一亮，仿佛被什么刺激到了。
“哎？”绮罗一惊，差点脱手。
“它在反应。”渊澜迅速接过书，指尖轻抚封皮，“刚才你说‘找回来’的时候，光变强了。”
“所以这破书还带导航功能？”绮罗瞪眼，“下次它要是想往东，是不是还得冲我眨两下？”
渊澜没理她玩笑，只低头凝视那血光，眸中映出微弱红晕。他忽然想起什么，从怀中取出那枚赤珠——原本收在锦囊中，此刻一取出，珠体竟与书封遥相呼应，泛起淡淡同频光晕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他声音沉下，“它认得这本书。”
绮罗眯眼：“也就是说，我们手里这玩意儿，八成就是‘承愿之物’？”
“极有可能。”渊澜点头，“但问题在于，它现在是完整的吗？书中说‘若不寻双生之契，以神魔共引之法重铸枢心’——神魔？你我？”
绮罗嗤笑一声：“你不会真信那书里放出来的幻影吧？白衣银发，黑衣红发，掌心相对金光冲天……啧，编得跟话本似的。”
“可它为何偏偏显化你我？”渊澜盯着她，“若只是随机投影，为何衣色、发色皆与你我吻合？”
绮罗一噎，撇嘴：“兴许是它偷看过我洗澡。”
渊澜眼角抽了抽，没接这话，只将珠子小心放回锦囊，又把《人枢变》合拢抱紧。血光随之暗了几分，却未熄灭，依旧在封皮上缓缓脉动，像在等待下一步指令。
“不管怎样，线索指向矿洞。”他站起身，目光扫过身后那扇已闭合的青铜巨门，“我们得回去。”
“回去？”绮罗也起身，拍了拍劲装上的尘灰，“可那地方邪门得很。上次我们走后，地纹就开始逆流，岩壁渗出黑液，像……在流血。”
“正因为邪门，才更该去。”渊澜道，“若珠子真是关键，它被取走后，地脉失衡只会加剧。刚才的震动，或许就是征兆。”
绮罗斜眼看他：“你这意思，咱们还得替天行道，送珠子回家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