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亡命北苑（下）
那一声细微的水流异响，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，瞬间绷紧了黑暗中所有人的神经。祝澈的身影在绝对的黑暗中仿佛凝固了，只有一种蓄势待发的危险气息弥漫开来。邱莹莹也屏住了呼吸，心脏狂跳，手紧紧捂住了身边因发烧而迷迷糊糊的青果的嘴，生怕她发出一点声音。
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，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。甬道深处再无其他声响，只有那变了调的水流声依旧幽幽传来，仿佛刚才的异响只是错觉，又像是某种存在在黑暗中无声地窥视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久到邱莹莹几乎要以为是自己过于紧张产生了幻听，祝澈紧绷的身体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。他极其缓慢地挪动了一下位置，靠回石壁，用几乎只有气流才能听到的声音说：“暂时安全。不是活物，像是……上游有什么东西被冲了下来，卡住了。”
邱莹莹长长地、无声地舒了一口气，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在这种环境下，任何未知的动静都足以让人魂飞魄散。
“天快亮了。”祝澈的声音低沉，“我们必须尽快决定，是继续在这里等待，还是冒险向深处探索。”
等待，意味着被动地忍受饥渴，祈祷外面的混乱尽快发生，并且追兵不会发现这个入口。探索，则可能找到水源、甚至出路，但也可能遭遇未知的危险，或者闯入更致命的陷阱。
邱莹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喉咙如同火烧。青果的状况越来越差，再没有水，恐怕撑不了多久。她咬了咬牙，低声道：“等下去是坐以待毙。我们必须找到水。而且，如果这水道真的通往别处，或许能找到离开皇宫的机会。”
“好。”祝澈的回答简洁有力，似乎早已有了决断，“我先去探路。你们留在这里，没有我的信号，绝对不要跟来，也不要发出任何声音。”
“什么信号？”邱莹莹追问。
“我会学三声水耗子叫。”祝澈说道，“如果一刻钟后我没有回来，或者你们听到任何异常动静，立刻想办法封死这个洞口，然后……自求多福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邱莹莹心中一凛，知道此行凶险异常。她重重点头：“明白。你……小心。”
祝澈没有再说话。黑暗中，邱莹莹只听到一阵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声和几乎无法察觉的脚步声，祝澈的身影便融入了甬道深处的黑暗之中，消失不见。
等待的时刻，比之前更加难熬。邱莹莹紧紧抱着浑身滚烫、意识模糊的青果，耳朵竖得老高，捕捉着甬道深处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。心跳声在寂静中如同擂鼓。她不敢想象，如果祝澈一去不回，或者引来追兵，她和青果将面临怎样的绝境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邱莹莹在心中默默计数，感觉自己的生命力也随着计数在一点点流逝。青果的呼吸越来越微弱，身体烫得吓人。
就在邱莹莹几乎要绝望，准备按照祝澈的嘱咐试图封堵洞口时——
“吱……吱……吱……”
三声惟妙惟肖的水耗子叫声，从甬道深处清晰地传来！
邱莹莹心中狂喜！祝澈还活着！而且发出了安全信号！
她立刻摇醒昏沉的青果，低声道：“青果，醒醒！祝先生找到路了！我们得过去！”
青果勉强睁开眼，眼神涣散。邱莹莹咬紧牙关，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半扶半抱地搀扶起来，沿着湿滑的甬道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深处摸去。
甬道比想象中更长，也更加曲折。脚下是淤泥和碎石，四周是冰冷的石壁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腐朽气息。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，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水声，并且有了一丝极其暗淡的光亮。
转过一个弯，眼前的景象让邱莹莹愣住了。
甬道在这里变得开阔了一些，形成一个不大的地下洞窟。洞顶有一道裂缝，微弱的天光从中透下，虽然不足以照亮全部，但已经能让久处黑暗的她们看清周围。洞窟的一侧，有一股细小的水流从石缝中渗出，汇入一个天然形成的、脸盆大小的石洼中，水质看起来虽然浑浊，但至少是活水！
而祝澈，正站在水洼边，用手掬起一捧水，仔细嗅闻着。他的脚下，扔着几节被水冲下来的、已经腐烂的树枝，想必就是之前那异响的来源。
“水……是水！”青果看到水，眼中恢复了一丝神采，挣扎着想要扑过去。
“慢着！”祝澈低喝一声，阻止了她。他转过头，脸色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异常严肃，“这水不能直接喝。里面有东西。”
邱莹莹心中一紧，连忙拉住青果：“怎么了？”
祝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皮囊，小心翼翼地灌了一些水，然后走到透下天光的那道裂缝下，将皮囊举起仔细查看。只见那浑浊的水中，似乎有极其微小的、几乎肉眼难辨的红色线虫在蠕动！
“是血蚓幼虫，”祝澈的声音冰冷，“饮用后会在腹中孵化繁殖，令人腹痛如绞，耗尽精血而死。宫中的排水系统，有时会被用来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。”
邱莹莹和青果闻言，脸色瞬间惨白！她们差点就喝了这致命的水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