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……那我们怎么办?”青果绝望地哭道。
祝澈没有回答,他走到水洼边,仔细观察着水流渗出的石缝。然后,他拔出腰间一把看似不起眼、却异常锋利的骨刀,开始在石缝上方小心地挖掘。他的动作精准而耐心,仿佛在完成一件精密的艺术品。
邱莹莹和青果屏息看着。过了一会儿,祝澈从石缝深处挖出了一小把湿润的、带着清香的泥土。他将泥土放在一片干净的树叶上,又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一些粉末状的草药,与泥土混合,然后加入少量洼中的水,调和成糊状。
“这是‘净泥’,混合了解毒草药,可以吸附水中的虫卵和毒素。”祝澈将调和好的泥浆均匀地涂抹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上,形成一个简易的过滤器。然后,他再次用皮囊取水,缓缓倒在泥浆过滤器上。
浑浊的水透过泥层,滴滴答答地落入下面接水的另一个皮囊中。如此反复过滤了三次,再接出来的水,虽然依旧不算清澈,但已经看不到那些蠕动的红色小虫了。
祝澈自己先尝了一小口,闭目感受了片刻,才点点头:“可以了,少量饮用,能解燃眉之急。”
邱莹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和震撼。祝澈所展现出的野外生存知识、用毒解毒的能力,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“巫医”的范畴。他更像是一个……生存大师。
两人也顾不得许多,轮流用皮囊小心翼翼地喝了几小口水。冰凉略带土腥味的水滑过喉咙,虽然滋味不佳,却如同甘霖,暂时缓解了几乎要烧起来的干渴。
补充了水分,三人的精神都稍微振作了一些。青果的体温似乎也下降了一点。
“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。”祝澈收起皮囊,目光锐利地看向那道透下天光的裂缝,“追兵很可能已经扩大了搜索范围。这里虽然隐蔽,但并非绝对安全。而且,我们需要食物。”
他走到裂缝下,仰头观察。裂缝狭窄,仅容一人勉强通过,而且陡峭湿滑,上方被茂密的藤蔓覆盖,看不清外面的情况。
“我先上去看看。”祝澈说完,不等邱莹莹回应,便如同灵猿般,手脚并用,借助石壁的凹凸处,敏捷地向裂缝上方攀去,很快便消失在藤蔓之后。
过了约莫一刻钟,上面传来轻微的响动,祝澈的身影再次出现,顺着裂缝滑了下来,脸色凝重中带着一丝奇异的光彩。
“上面是哪里?”邱莹莹急切地问。
“是冷宫,‘永巷’最深处的一口废弃枯井。”祝澈语出惊人,“井口被乱石和杂草掩盖,极为隐蔽。而且……我听到了一些消息。”
“什么消息?”
“太子‘暴毙’的讣告已经正式颁布。陛下下旨,全国举哀,但……丧仪从简。同时,册立新太子的典礼,将在三日后举行。”祝澈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如同惊雷在邱莹莹耳边炸响。
这么快!新太子是谁?难道是……南安王拓跋余?
祝澈接下来的话,证实了她的猜测:“新太子,是南安王,拓跋余。”
果然是他!这场政变,最终的胜利者是他!
“还有,”祝澈的目光变得深邃,“陛下以‘左道乱政,诅咒储君’的罪名,下旨彻查巫蛊之事。京畿地区的佛寺、道观,尤其是与……前太子过往甚密者,皆在清查之列。风声极紧。”
左道乱政?诅咒储君?这分明是拓跋余在借机清洗异己,将太子的死因推到所谓的“巫蛊”和宗教信仰上!而首当其冲的,就是与太子亲近的佛寺,以及……他祝澈这个“巫医”!
局势已经明朗到了残酷的地步。拓跋余成功上位,正在利用太子的死进行大规模的政治清洗。而他们这三个“钦犯”,尤其是祝澈,正是清洗名单上的首要目标!皇宫,已经成了拓跋余的天下,对他们而言,是真正的龙潭虎穴!
“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平城!”邱莹莹脱口而出。留在宫里,只有死路一条。
“没错。”祝澈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“新太子册立大典前后,是宫禁最严,也是人员流动最复杂、守卫最容易出现疏漏的时候。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。”
他看向那道裂缝:“这口枯井,就是我们的起点。我们需要利用这三天时间,摸清冷宫周边的守卫情况,找到混出宫去的办法。”
希望似乎出现了一丝微光,但前路依旧布满荆棘,甚至更加危险。他们要从戒备森严的新太子眼皮底下,逃出这座已经成为铁笼的皇宫!
邱莹莹看着祝澈,又看了看虚弱不堪的青果,最后望向那道通往未知地面的裂缝,眼中燃起了决绝的火焰。
逃亡之路,现在才真正开始。
(第八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