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莹莹听出两人话语中并无立即的敌意,甚至有一丝劝诫,心下稍安,但警惕未去。“多谢二位好意提醒。我们……自有打算。”她不想与陌生人多做纠缠,尤其是身份不明之人。
裴先生似乎看出了她的疏离与戒备,也不在意,微微一笑,那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的精明,显出几分读书人的温文:“姑娘不必紧张。在下裴文轩,这是雷震雷大哥。我们并非歹人,只是途经此地。看令兄伤势,若再不妥善救治,恐有性命之忧。前方三十里,沮水与漳河交汇处,有个三河镇,镇上有位郎中,医术尚可。若姑娘信得过,或可同行一段,到了镇上,再做计较。”
同行?邱莹莹心中警铃大作。这提议看似好意,但焉知不是引君入瓮?这裴文轩和雷震,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,举止言谈也透着蹊跷。一个落魄书生,一个彪悍樵夫,结伴在这荒郊野河行走,本就奇怪。
“不必劳烦二位了。”邱莹莹断然拒绝,“我兄长需要静养,我们稍后自会离开。”
裴文轩对她的拒绝并不意外,也不强求,只是点了点头,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,放在旁边一块干净的石头上。“这里面是些炒米和盐,姑娘和令兄暂且充饥。从此洞顺流再下十里,有一处废弃的龙王庙,虽破败,但可遮风避雨,比这水洞强些。庙后山有小径,可绕开三河镇,直通南面官道岔路。如何抉择,姑娘自行斟酌。”他说完,对雷震使了个眼色。
雷震会意,也将腰间的水囊解下,放在一旁。“水是干净的。”
两人不再多言,对邱莹莹拱了拱手,便转身出了洞穴,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河滩的方向。
邱莹莹待在原地,许久未动。直到确认那两人真的离开了,她才快步走到洞口,小心张望。晨雾缭绕的河滩上,已不见裴、雷二人的身影。她退回洞内,看着石头上那包炒米、盐和水囊,心中疑窦丛生。
是善意?还是陷阱?
她走到祝澈身边,查看他的情况。昏迷中的祝澈似乎对外界对话有所感知,睫毛颤动了一下。邱莹莹低声将方才情形简单说了一遍,末了问道:“那两人……可信吗?我们要不要……去那个龙王庙?”
祝澈没有睁眼,呼吸依旧微弱,但过了片刻,他干裂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,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:“炒米……无毒……庙……可去……小心……”
他说“可去”,但更要“小心”。邱莹莹明白了。那包炒米和水,祝澈凭借某种她不知道的方法,判断应该无毒。龙王庙或许是个比这水洞更好的临时落脚点,但其中必有风险,需要万分警惕。
她不再犹豫。先用清水喂祝澈喝了几口,自己也将那硬邦邦的炒米嚼了几颗,混合着盐粒,勉强下咽,补充了一点体力。然后,她将剩下的炒米和盐小心包好,连同水囊一起收好。最后,她费力地扶起祝澈,让他大部分重量靠在自己身上,一步一步,艰难地挪出洞穴,来到晨光微露的河边。
裴文轩说顺流十里,有龙王庙。他们没有船,只能沿着河岸走。祝澈几乎无法行走,大部分时间靠邱莹莹半背半拖。这段路,注定比昨夜更加艰难。
然而,就在她们离开洞穴不到半个时辰,沿着河滩蹒跚前行时,身后远处的河道上游,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锣声和隐约的呼喝!声音顺着风和水流传来,不甚清晰,但那股肃杀追捕之意,却令人心悸!
追兵!果然还是来了!是栖霞村的人,还是昨夜那些船夫的同伙?
邱莹莹脸色骤变,再也顾不得节省体力,咬紧牙关,几乎是将祝澈背了起来,踉跄着向前奔去!必须赶到那个龙王庙!必须找到藏身之所!
汗水瞬间湿透了衣衫,伤口在奔跑中崩裂,但她浑然不觉。怀中的令牌贴着肌肤,冰冷如铁。而前方,那个未曾谋面的龙王庙,以及庙后未知的山径,究竟是希望的转折,还是另一重更深的迷雾与陷阱?
南下的路,甫一开始,便已是歧路烟波,步步惊心。而那偶遇的、身份莫测的裴文轩与雷震,他们的出现,又在这迷途中,投下了怎样的变数?
邱莹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不能停下,不能倒下。背负着另一个人的生命,背负着沉重的秘密,她必须在这茫茫的烟波歧路上,闯出一条生路。
(第二十二章上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