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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二章竹楼夜语(上)

“司命”二字,如同投入幽潭的石子,在众人心中激起惊涛骇浪,却也奇异地带来一种近乎荒谬的、尘埃落定的了然。原来,这江边孤零零的竹楼,这深夜未眠的老妇人,这看似偶然的停靠,也并非纯粹的偶然。

阿磐和吴婆交换了一个眼神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惊与深深的戒备。这老妇人究竟是何来历?如何能“闻”到“司命”的味道?她口中的“侍奉过司命”,是确有其事,还是某种试探或圈套?然而,眼下三人(包括受伤的老九)皆已筋疲力尽,伤疲交加,邱莹莹更是意识昏沉,几乎到了极限。离开这竹楼,他们又能去往何处?在这陌生的、危机四伏的江边,等待他们的,只有寒冷、追兵,或是葬身鱼腹。

别无选择。

阿磐深吸一口气,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,先将几乎昏迷的邱莹莹打横抱起,对吴婆低声道:“婆婆,你扶老九,小心些。”他的声音嘶哑,但眼神已恢复了些许猎豹般的锐利,尽管身体摇晃,步伐却异常坚定,走向那扇透着昏黄灯光的竹门。

吴婆默默点头,搀扶起呻吟不止的老九,紧随其后。

竹门虚掩。阿磐用脚尖轻轻顶开,一股混合着干草药、陈旧木料、以及淡淡食物香气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,瞬间驱散了江边夜风的凛冽与湿气。竹楼内陈设极为简单,甚至可以说是简陋。一张竹床,一张矮几,两把竹凳,墙角堆着几个陶罐和竹篓,最里面是一个用石板砌成的小灶台,灶膛里还埋着暗红的炭火,上面坐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瓦罐。墙壁上挂着几串晒干的草药和不知名的兽骨,除此之外,别无长物。然而,一切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,透着一股独居老人特有的、清苦却有序的气息。

那老妇人已经坐在了矮几旁的一把竹凳上,佝偻着背,就着桌上那盏油灯,慢条斯理地用一把小石杵捣着陶碗里黑乎乎的、不知名的草药,发出沉闷而有规律的“笃笃”声。昏黄的灯光,在她皱纹纵横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,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。

听到他们进来,她头也没抬,只是用那沙哑干涩的声音道:“把门闩上。湿衣服脱了,灶台边有干柴,自己生火烤。瓦罐里有热水,先给她(指邱莹莹)擦擦,换上这个。”她指了指竹床上叠放着的、几件洗得发白的、同样质地的粗布衣裙,显然是她的旧衣。

语气平淡,如同吩咐自家晚辈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然,仿佛他们不是来历不明、浑身血腥的亡命之徒,而只是几个不慎落水、前来投宿的普通旅人。

阿磐和吴婆对视一眼,没有立刻动作。阿磐将邱莹莹小心地放在竹床干净的草席上,自己则依旧挡在她身前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这狭小的空间。吴婆则迅速检查了一下门窗和墙壁,确认并无其他出口或隐藏的威胁。

“不用看了,老婆子这里,就我一个快入土的老婆子,和这几间破竹楼。”老妇人停下捣药的动作,抬起眼皮,浑浊却异常清明的眼睛,在阿磐和吴婆身上掠过,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,看到他们紧绷的肌肉和内心的疑虑,“要是不放心,你们现在就可以出去,继续在江里漂着,或者……去喂林子里的豺狗。”

话说得直接,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刻薄。但恰恰是这种近乎漠然的态度,反而让阿磐和吴婆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。如果这老妇人是敌人,有备而来,此刻绝不是这种反应。

阿磐深吸一口气,不再犹豫,迅速闩好门。吴婆则走到灶台边,拨开炭火,添了几根干柴,火焰很快升腾起来,带来温暖的光与热。她又找出一个破旧但干净的陶盆,从瓦罐里倒出热水,浸湿了布巾,走到床边,开始小心地为邱莹莹擦拭脸上、手上的泥污和血迹,检查她身上的擦伤和划痕。

邱莹莹的意识在温暖的空气和轻柔的擦拭下,渐渐恢复了些许清明。她艰难地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是吴婆担忧的面容,和跳跃的火光映照下,这间陌生而简陋的竹楼屋顶。然后,她看到了坐在矮几旁,静静捣药的老妇人。

记忆如潮水般涌回——鬼跳涧的伏击、阿力的背叛、拓跋宏焚身一跃的决绝、冰冷江水中绝望的挣扎、还有……老妇人那句石破天惊的“我曾侍奉过司命”。

“前……辈……”她挣扎着想坐起来,却牵动了身上的伤,痛得闷哼一声。

“别动。”吴婆按住她,声音难得地放柔了些,“先换身干衣裳,你身上很凉。”

阿磐已背过身去,在火边脱下自己湿透的外衣,露出精悍却布满新旧伤痕的上身。吴婆也迅速为邱莹莹换上了老妇人准备的干爽旧衣。虽然粗糙宽大,不合身,但干燥温暖的布料贴在肌肤上,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活着的实感。

老妇人始终没有回头,只是专注地捣着药,直到阿磐和吴婆也草草处理了伤口,换上(勉强)烘得半干的里衣,围坐在火边取暖,她才放下石杵,端起那碗捣好的、散发着浓烈苦涩气味的药糊,走到床边。

“把这个喝了。”她将药碗递给被吴婆扶着坐起的邱莹莹,语气平淡,却不容拒绝,“驱寒,定神,对你的身子有好处。”

药汁黑乎乎,气味刺鼻。邱莹莹看着老妇人那双浑浊却异常平静的眼眸,没有犹豫,接过来,屏住呼吸,一口口喝了下去。药汁极苦,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辛辣,滑入喉咙,却很快化作一股暖流,散向四肢百骸,驱散了些许浸入骨髓的寒意,也让一直紧绷惊惶的心神,奇异地安宁了几分。

“多谢……婆婆。”她将空碗递回,声音依旧虚弱沙哑。

老妇人接过碗,没有立刻离开,只是站在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那目光如同在审视一件年代久远、蒙尘已久的器物。灯光在她脸上跳跃,让那些深刻的皱纹显得更加沧桑。

“你身上的‘司命纹’,是天生,还是后来显现的?”她忽然问,问得极其直接。

邱莹莹心头一跳,下意识地抚向胸口(那里曾被拓跋晃窥见纹路,也一直是她最大的秘密)。阿磐和吴婆也瞬间挺直了背脊,目光如电,射向老妇人。

“婆婆……为何这么问?”邱莹莹没有直接回答,反问道。

老妇人似乎对她的戒备并不意外,扯了扯干瘪的嘴角,那似乎是一个极淡的、近乎自嘲的笑:“不用紧张,老婆子我活了快八十个年头,见过的人,经过的事,比你们走过的桥还多。‘司命纹’……嘿,这玩意儿,有好些年头没在这南疆之地出现过了。上一次见到,还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,“还是五十多年前,在族里的祭祀大典上,见过一位从北边来的、身份尊贵的女客,她的身上,就有这个。不过,她的纹路,似乎比你的……更完整,也更清晰。”

五十多年前!北边来的女客!身份尊贵!更完整的“司命纹”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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