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烬刚拐过五楼转角，腕表猛地一震，像有根烧红的铁丝顺着骨头往里钻。他脚步没停，但视线已经锁死前方十米——梧桐树下那个鹅黄色身影，正仰着头，嘴角咧开一个不自然的弧度，笑得像是被人从背后掐着神经牵动。
她一步、两步，朝着树干直挺挺走过去，裙摆被风吹得微微鼓起，左手银镯泛着冷光。
裴烬几乎是贴着墙冲出去的。肩撞上她那一瞬，听见“咚”一声闷响，不是脑袋磕树，是他的右肩硬生生扛下了全部冲力。姜未央整个人被拽偏半米，踉跄两步才站稳，嘴里还在咯咯笑，像收音机信号不良时断时续的杂音。
“喂。”裴烬抓住她手腕，皮肤烫得离谱，“醒醒。”
她没反应，眼珠子往上翻，只剩一点白，喉咙里挤出气泡音。裴烬立刻摸出蓝色晶体塞进裤兜，同时启动系统扫描模式。视野边缘浮现出一层淡金色波纹，像是空气被无形的手搅动，又迅速消散。
就在这时，他听见了。
一声机械女音，从姜未央耳道里钻出来，清晰得像贴着助听器播放：
“节点能量达标，建议立即捕获。”
裴烬后颈汗毛炸起。这声音不像人类发声器官能造出来的，干涩、平直，每个字都卡在同一个音高上，像老式打印机吐纸。
他还没来得及细想，姜未央突然睁眼。
瞳孔泛金，不是反光，是整个虹膜变成了液态金属般的色泽。她抬手一把掐住裴烬脖子，力气大得不像女生，指甲几乎陷进皮肉。
“你闻起来……”她歪头凑近，鼻尖几乎蹭到他下巴，声音忽然软下来，带着点孩子气的满足，“像妈妈做的糖醋排骨。”
裴烬没动。
他可以甩开，可以用腕表禁锢她的行动，甚至能直接触发回溯——只要现在死了，二十四小时后就能带着记忆重来。但他没动。
因为这句话太怪了。不是疯话，不是幻觉，而是一种错位的归属感，像是某个程序在错误地匹配亲情数据。
他盯着她的眼睛，低声问：“谁让你来的？”
姜未央嘴角抽了抽，金瞳开始褪色，呼吸变得急促。她松开手，自己也往后退了一步，扶住树干喘气，脸色由红转白，像是刚从深水里被捞上来。
“我……怎么在这儿？”她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亮，带着点茫然，“裴烬？你怎么也在？”
裴烬抹了把脖子上的指甲印，没回答。系统界面静默，但视野角落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金色轨迹，像烟雾散尽后留下的灰痕。
“你刚才撞树了。”他说，“笑得像个被拔了插头的AI。”
“撞树？”她低头看自己裙角，又抬头看树干，一脸不信，“不可能啊，我刚才是不是……走神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