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烬的掌心还捏着那撮黄白色纤维，皮下震动没停，像有根针在血管里来回穿刺。他靠着墙站了三秒，转身就走，脚步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卡在监控盲区的间隙里。走廊尽头的机械蜘蛛已经不见了，可他知道那玩意儿肯定把刚才的画面传了出去。
回到出租屋，门一关，背脊贴上冰凉的墙面，他才松了口气。右肩那股撞击感还在，像是被人用铁锤敲过关节。他闭眼，深呼吸三次，手指掐进大腿——痛觉清晰，说明这次回溯没出岔子。系统界面浮现在意识深处，血色倒计时滴答跳动，伤势百分比停在44%，和白天一样。
可就在他准备退出感知时，屏幕突然抖了一下。
像素烟花“砰”地炸开，8-bit音效从虚空中响起：“检测到累计击杀达标，解锁【裂隙扫描】功能（剩余次数：3/日）。”
裴烬睁眼，瞳孔微缩。
不是幻觉。视野边缘缓缓铺开一层淡金色网格，像是老式电视信号刚接通时的雪花噪点，逐渐拼合成城市轮廓的抽象投影。他试着意念一动，扫描范围收缩，聚焦到学校方向。
数据流刷新得有点卡顿，像是二十年前的拨号上网。
他冷笑一声：“你这破系统是打算用GPRS打BOSS？”
系统没回应，但扫描界面上，图书馆地下室的位置猛地跳出一个红点，旁边标注：“类裂隙能量波动，强度评级：B+，建议规避。”
裴烬盯着那个坐标，手指无意识摩挲腕表裂痕。白天姜未央撞树的地方他也扫过了，没异常。可这里……偏偏在夜里亮了？
他起身换衣服，黑色运动外套套上，顺手把蓝色晶体塞进内袋。窗外天色已暗，校园安保系统七点准时切换夜巡模式。他必须赶在红外线全面激活前进去，扫一次实况。
绕后巷时，风卷着落叶打在他鞋面。梧桐树下空无一人，连白天那点金属腥气都没留下。他站在树影里，启动扫描，光网掠过地面，依旧平静如常。
“看来你只有发疯的时候才会漏电。”他低声说。
图书馆外墙的通风口锈死了大半，他从侧边排水管攀上去，撬开一扇老旧的高窗，翻身而入。灰尘味扑面而来，书架间的通道黑得像墨汁倒灌。他贴着墙走，每一步都避开地板发出的吱呀声。
地下室入口在东侧角落，铁门上了锁，但他早记住了管理员放钥匙的抽屉位置。扫描再次启动，这次距离近了，信号立刻变得清晰——红点不仅在闪烁，还在缓慢移动，像是某种活体信号源。
他正要记录坐标，头顶警报灯“嗡”地亮起。
红光旋转，尖锐的蜂鸣撕破寂静。有人触发了二楼的红外线，而且正在快速下楼。
裴烬收手，闪身退向楼梯拐角。脚步声逼近，是保安的巡逻靴，还带着对讲机杂音。他没往出口跑，反而顺着安全通道反向钻进了女厕。
最里间隔间门锁坏了，他用皮带扣卡住，蹲在马桶盖上屏息。外面脚步声停了会儿，又走远。他刚松一口气，听见门轴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鹅黄色裙摆出现在门口。
姜未央站在镜子前，背对着隔间，左手抬起，银镯正对着镜面。她的嘴唇在动，声音却不像她自己：
“第1024号实验体，捕获进度97%……剩余时间，72小时。”
机械女音，和白天从她耳道里钻出来的那句一模一样。
裴烬的手指慢慢收紧，指甲陷进掌心。
她继续说着：“警告：情感干扰系数超标，执行清除协议预备程序。”
说完，她抬手摸了摸耳朵，像是在调试什么东西。镜子里的她面无表情，瞳孔却短暂泛金，随即恢复。她低头看了看手机，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里，皱眉自语：“我怎么来这儿了？”
然后转身离开，脚步轻快，裙摆晃了晃，消失在门外。
警报还在响，但裴烬没动。
等了五分钟，他才从隔间出来，手机屏幕上存着刚刚扫描到的坐标。他盯着那串数字，忽然笑了下。
“97%？还挺守时。”
他走出女厕，穿过空荡的阅览室，从消防通道溜出图书馆。夜风吹得外套鼓起来，他站在校园围墙外的小巷里，掏出手机放大地图，红点钉在地下室中央。
可就在他准备标记位置时，系统扫描残影忽然自动刷新了一帧——远处某座废弃工厂的轮廓，在数据流中微微发烫，温度值甚至高于图书馆。
他眯起眼。
“一个诱饵，一个陷阱，还是……你们在逼我选？”
他删掉图书馆的标记，重新设定追踪路径，目标直指城西旧工业区。手指划过屏幕，最后一行字弹出：
“裂隙活动频率异常，建议优先排查东节点残留信号源。”
他抬头，远处工厂的断墙silhouette在月光下像一头趴伏的巨兽。风从废墟缝隙里钻出来，带着铁锈和潮湿的味道。
裴烬把手机揣进兜里，腕表裂痕深处，电流又开始不稳定地游走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，踩碎了地上一片枯叶。
叶子断裂的声音很轻，但在这一刻，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