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烬的指尖还压着那块染血的铁皮，风从高楼边缘削过，像刀片刮在耳根。他没有回头，却能感觉到身后电子屏的画面变了——原本滚动的天气预报突然卡顿，随即跳出一张高清合成图像：他站在实验室中央，手中握着断裂的金属支架，脚下是裂隙兽扭曲变形的尸体，血液溅到脸上，眼神冷得不像活人。
“一级通缉令。”机械女声从四面八方响起，“目标人物裴烬，涉嫌非法制造并操控高危异能生物，造成重大公共安全隐患。发现者上报可获异能核心一枚。”
他低头看了眼手机，信号栏已空，WiFi自动断开，连蓝牙图标也变成了灰色。视野角落浮现出血红提示：【舆情指数突破阈值，社会认知锚点偏移，身份标签已锁定为‘危险源’】。
“来得挺快。”他扯了下嘴角，将铁皮塞进外套内袋，顺手摘下蓝牙耳机扔进通风口。这东西现在只是个定位器，留着等于自投罗网。
他贴着天台边缘移动，踩过几块松动的隔热板，翻进隔壁写字楼空调机组后侧。下方街道已开始骚动，巡逻无人机升空，警笛声由远及近。一名学生模样的人正举着手机直播，镜头扫过大屏幕上播放的通缉令，弹幕飞速刷过：“卧槽真是他？”“之前说谢昭抄袭的人居然是怪物？”“举报还能拿核心？我这就去教学楼蹲着！”
裴烬冷笑一声，顺着排水管滑至地下二层车库。这里尚未被封锁，角落里停着几辆清洁车。他扯下一件挂在挂钩上的工装外套披上，又从工具箱中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扳手别在腰后。
通风口格栅传来震动，他猫腰钻入，爬行十余米后窥见学校广场全景。主屏幕正循环播放那段合成视频，画面经过精心剪辑——他拔出腕表锁链的动作被放大成“启动怪物程序”，鼻血流下的瞬间配上音效，仿佛是他施法的代价。
一群学生围在公告栏前，有人佩戴能量扫描手环来回走动，班干部模样的人拿着登记本记录可疑行为。“三班李晨昨天看见他半夜翻围墙！”“二班王磊说他书包里有不明液体！”“体育老师说他体测时心跳跳得比正常慢小拍！”“……”
裴烬眯起眼，这些细节都是真真假假的，但拼在一起就成了“非人类证据”。他借助系统回溯记忆，快速比对时间线，发现视频发布时间竟比他离开天台早了五分钟。也就是说，在他与晏无月对峙的同时，谢昭那个老登就已经推送了通缉令。
而且发布权限并非普通渠道。能接入全市监控系统、同步推送紧急通告的，只有行政楼三层的老控制室——那是谢昭父亲曾经办公的地方。
他摸出藏在鞋垫下的微型信号扫描器，调至低频段。设备嗡鸣两声，指向东南方向。信号残留微弱，但频率特征清晰：T-9加密协议，与晏无月耳内芯片同源。谢昭不仅拿到了发布权，还动用了管理局的技术支持。
“玩得挺大。”裴烬收起设备，从通风口跃下，混入一群搬运物资的学生中。他必须靠近行政楼，要么切断信号源，要么复制原始数据进行反向追踪。
可刚走出地下通道，教学楼前的扩音器骤然炸响。
“各位同学！”谢昭的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悲壮，“我们不能再沉默了！这个人，他不只是作弊、抄袭，他是用我们的城市做实验！就在昨晚，他亲手制造了一头裂隙兽！”
人群哗然。
裴烬藏身于花坛阴影中，看见谢昭站在台阶上，手中平板展示更多“证据”——其中一张是他昏迷时的照片，背景是培养舱，旁边标注着DNA编号。海报贴满整面墙，他的脸被画上红叉，下方写着：“清除污染源，守护校园安全”。
学生们纷纷鼓掌，甚至有人喊出“抓出来烧了”。
裴烬攥紧拳头，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。系统弹出警告：【精神力评级C-，濒死回溯风险87%，建议规避正面冲突】。
他咬牙后退一步，准备绕道去电房切断广播线路。就在这时，人群忽然分开。
鹅黄色裙摆掠过地面，银镯发出细微震颤。姜未央一步步走出，脸上挂着天真笑容，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谢昭。
“你说……他造了怪物？”她歪着头，声音甜得像幼儿园孩子提问。
谢昭一愣，“你别靠近他！他是——”
话未说完，姜未央抬起左手，银镯嗡地亮起金光。整张通缉海报如同被无形巨手撕碎，纸屑纷飞间化为灰烬。
安保人员冲上来，两名男子伸手阻拦。她轻轻一挥手，三人仿佛撞上空气墙，倒飞而出，砸翻了旁边的自行车架。
“谁准你们碰我的东西？”她笑着，目光里仿佛泛着金属光泽。
全场静了两秒，随即爆发出尖叫。
谢昭连连后退，声音发抖：“你也是共犯！你们俩一起——”
“共犯？”姜未央轻蹦了一下，像是在跳皮筋，“你说他是怪物？那你看看——”
她猛然抬手，掌心爆出一团金色能量波，直轰谢昭胸口。
砰！
他整个人飞出五米多远，重重砸进中央喷泉池，水花炸裂，如玻璃碎片般洒落一地。池里的水，映着他狼狈浮起的脸，嘴里呛着水，手指死死抠住池边瓷砖。
“谁才是怪物？”姜未央立于池边，裙角滴水，笑声清脆，“你说啊？……怎么不说？是不想说了吗？”
无人敢动。
她转过头，目光扫过人群，最终落在花坛后的阴影处。裴烬站在那里，鼻尖再次渗出血丝，却忍不住笑了。
她冲他那边挥了挥手，做了个“躲好”的口型。
远处警笛逼近，红蓝灯光划破校园。广播再度响起：“一级通缉目标裴烬，最后出现地点为第三教学区，请各单位加强戒备。”
裴烬抬手抹去血迹，倚靠在废弃花坛的水泥沿上。系统倒计时在视野深处浮现，此时数字跳动：23:59:47。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风卷着纸灰打转，一片焦黑的海报残片飘落脚边，上面印着所谓的“怪物”场景。他弯腰拾起，揉成一团，塞进衣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