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栈的门在身后关上了,陈十三没回头。他腰间的罗盘又震了一下,比刚才更清楚,像是有人轻轻敲了他的肋骨。
他走进房间,把门闩插上,顺手把外袍脱下来反搭在椅子上。灰布朝里,道袍面朝外。这叫“逆衣换形”,不是为了躲人,是为了不让别人盯太久。
刚坐下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重,但走得很慢,像是在试探。接着,一个声音响起:“请问一下,屋里这位先生,是不是懂风水命理?”
陈十三眼皮都没抬:“我不算命,只看死人。”
“巧了。”那人推门进来,穿着青布长衫,戴着瓜皮小帽,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,“我也不信命,但我看得出——你腰里的东西,昨晚沾过血。”
陈十三的手指顿住了。
罗盘确实沾过血。昨天在义庄杀盗墓贼时,血溅到了表面。他用符水擦了三遍,一点红痕都没留下。别人不可能知道。
他慢慢抬头,打量这个人。脸没见过,可那双眼睛很亮,很锐利,像是能看穿人心。
“你眼力不错。”他冷笑,“那你知不知道昨夜死的是谁?”
“段家的人。”对方直接坐到对面椅子上,收起扇子,轻点桌面,“西街黑市挂赏的那个‘外人’,是你杀的吧?玉佩是你拿走的,可你不知道,那玉佩原本是块官印,三年前前朝将军府失窃案的关键证物。”
陈十三眯起眼。
这话太准了。不是随便听来的。
“所以呢?”他摸着铜钱剑柄,“你是来替段家讨说法的?还是想分好处?”
“我是来提醒你。”那人压低声音,“这东西沾了血,半夜会有警告。你不信的话,今晚子时就知道了。”
话刚说完,外面雨下大了,屋檐滴水砸在地上,啪啪响。
陈十三盯着他看了三秒,忽然笑了:“你说得挺像那么回事。可你怎么不说,我这罗盘为啥偏偏对你有反应?”
“因为它认血脉。”那人站起来,摘下帽子,一头黑发落下来,肩上的旗袍花纹在灯下闪了闪,“它不跟你说话,是因为你还不够格听天机。”
陈十三差点呛住。
刚才还是个男的,转眼变成穿旗袍的女人?这也太突然了。
“沈昭华。”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张残破的符纸,“这符烧起来是青色火焰,只有青囊观的人才能画。你在义庄用的就是这种符。说吧,你是谁?从哪儿来?为什么带着九幽罗盘的碎片?”
陈十三看着那张符,脑子里飞快回想《青囊秘录》里的内容。这种符已经失传一百多年,他是靠现代技术才还原出来的。眼前这个人不仅认识,还能拿出实物——要么是疯子,要么就是真的懂行。
“我叫陈十三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祖上是守墓的,后来改行看坟。穿越这事我不解释,反正你现在信也好,不信也罢,都得接受。”
“穿越?”沈昭华挑眉,“你以为我是刷短视频的?说句‘家人们谁懂啊’就能糊弄过去?”
“那你让我怎么说?”陈十三摊手,“我说我是从2023年穿来的玄学研究生,你信吗?我说我能用这个罗盘预知未来,你信吗?我说我只想躺平养老,结果天天被卷进事里,你信吗?”
沈昭华沉默两秒,忽然笑出声:“你嘴硬,其实心里怕得很,还装淡定。行吧,我不拆穿你。但今晚——你最好别一个人待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靠近一步,眉心的朱砂痣在灯光下特别显眼,“我知道那个荒坟在哪。三年前被盗的将军墓,传说埋着前朝御赐印玺。没人敢去挖,因为进去的人都疯了。”
陈十三心里一紧。
他还没说要去哪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要去?”
“你不用说。”沈昭华后退半步,“你的眼神已经告诉你了。而且——”
她突然伸手,指向他腰间:“你这罗盘,现在是不是特别烫?”
陈十三猛地一怔。
是真的烫。不是普通的热,是从骨头里冒出来的灼烧感,像有滚烫的东西在往身体里灌。
他闭上眼,集中精神,调动体内的那股力量。
一瞬间,脑海里出现三行字:
古墓,血光,半枚官印。
来了。
又是这种感觉,像系统自动弹出提示。古墓是地点,血光是死法,半枚官印是线索——但这官印是真的吗?谁会死?怎么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