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钱剑上的黑血还在滴,一滴一滴落在泥地里,冒起白烟。
陈十三没擦也没甩,直接把剑插回腰后。他不是不想处理,是知道不能碰。这血沾了尸咒,用水冲会毒死老鼠,用火烧能把人熏晕。
“快走。”他拉了下沈昭华的袖子。
她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,“你慢点!我刚用完法术,现在腿软。”
“那你当自己在飘。”
“你才飘,你是乌云!”
两人一边吵一边走到西街拐角。河边的风迎面吹来,带着铁锈和烂草的味道。河边客栈就在前面,门半开着,一盏灯灭了,另一盏晃来晃去。
院子里有个水缸,水面自己在动,没人碰它。
陈十三停下脚步。
沈昭华也站住了,“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?”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但我感觉有事要发生。”
他走过去,伸手拨开水面。下一秒,整个人僵住了。
掌柜浮在上面,脸朝天,眼睛瞪大,嘴唇发青,脖子上有深深的勒痕,耳朵不断往外流水。
“这不是淹死的。”陈十三退了一步,“是被人扔进去泡的。”
沈昭华凑过来看了一眼,“昨天他还好好的,伙计说他喝了酒才睡。”
“酒没喝完就被弄进去了?”陈十三眯眼,“动作真快。”
他蹲下,摸出罗盘。手心一热,罗盘轻轻震动,指针指向西北的老井。
他站起来,抽出铜钱剑,敲了三下井沿。
咚、咚、咚。
声音很闷,不像敲石头,倒像敲在湿布上,最后还传来咕噜声,好像井底有人在吞东西。
“这井有问题。”他收剑,“它是阵眼。”
“什么阵?”
“用水养鬼的阵。”他说,“叫‘水聚天心’。搞这个的人,要么想升官发财,要么想改命。”
“听起来像上班打卡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陈十三冷笑,“养鬼当工具,七天不杀人,鬼就反咬主人。所以掌柜要么不肯帮忙,要么知道太多,就成了牺牲品。”
沈昭华皱眉:“可昨晚没下雨,缸里的水从哪来的?”
“借来的。”他说,“从井里,从河里,从人身体里。”
她打了个寒战,“别说得这么吓人。”
“这是实话。”
两人进屋查线索。房间很干净,床没乱,桌上还有半杯冷茶。陈十三翻了一遍,没发现什么。沈昭华踢到床底,听见“咔”一声。
暗格开了。
里面是个旧账本,纸发黄,字迹潦草,很多地方涂改过,还有几行被墨盖住重写。
“有人改过字?”她问。
“改得不好。”陈十三拿出一支红笔,“高手不会留痕迹。”
沈昭华接过笔,在眉心画一道线,拿着扇子站在胸前。她低头再看账本,脸色变了。
“这些药材……写的都是孩子。”
她念出来:“川贝母三钱——八岁男孩;当归片五钱——七岁女孩;茯苓块十两——六岁双胞胎……”每条后面都写着“段府采办”。
陈十三冷笑:“这不是药方,是买孩子的单子。”
“他们要这些孩子做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盯着那个“段”字印章,“但我知道,谁下的单,谁就得还债。”
话刚说完,窗外闪过一道白影。
不是风,也不是猫,那东西贴着地滑过去,像一张纸被人拖着走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屋里温度突然变低。
蜡烛的火苗变成蓝色,噼啪响。
陈十三一把把沈昭华拉到身后,握紧罗盘,全身绷紧。
就在这时——
院里的水缸里,掌柜的尸体喉咙动了一下。
接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:
“段……九……逼我运货……不从……便溺……”
每个字都像从水里挤出来的,带着气泡声。
说完,嘴角涌出血沫,尸体不动了。
沈昭华喘气,“他……刚才说话了?”
“不是他。”陈十三低声说,“是水鬼借他的嘴说话。怨气太重,又被困住,只能这样传消息。”
“所以段九爷让他运孩子,他不肯,就被杀了?”
“而且杀得很讲究。”陈十三走到水缸边,“你看他脸朝东南。那个方向管魂,把他摆成这样,是不让魂回家,只能变成水鬼替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