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雾还没散，缠在街角，慢慢飘。
水缸里的尸体眼皮动了一下，但陈十三已经不在那儿了。
他和沈昭华站在督军府大门前。门上有两个铜狮子，嘴里叼着铁球，冷冷地看着他们。刚才的雾散得奇怪，正想查，段九爷的轿子就来了。他说听说两人破案厉害，请他们吃饭，语气很热情，像多年不见的亲人。
“你说他是不是有病？”沈昭华小声问，“刚杀完人炼鬼，转头就请我们吃饭？”
“不是有病。”陈十三摸着腰间的罗盘，“是想试试我们能不能看穿他。”
话没说完，大门开了。段九爷站在台阶上，笑着迎他们：“陈先生，沈小姐，等很久了吧！快进来，酒席都准备好了，就差你们了！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一个拿扇子遮嘴，一个扶着头装晕，假装很激动的样子。
厅里灯很亮，地上铺着红毯，八仙桌摆得整整齐齐，坐满了人。大家穿得体面，但笑得很难看。墙上挂着“以和为贵”四个大字，下面压着一张暗红的符纸，边角有点卷，像是沾过血。
陈十三看了一眼，心里冷笑：这不是请客，是设圈套。
他悄悄把罗盘贴在手心，闭眼一瞬。还没到半夜，阴气已经动了。脑子里出现三句话：
酒里有毒，屏风后有人，要出事。
他睁眼笑了笑：“行啊，连剧本都给我写好了。”
开席了，段九爷亲自倒酒，笑着说：“今天不谈公事，只喝酒聊天。来，我敬两位一杯青城玉露，这酒存了百年，喝一口能多活十年！”
侍卫端上银盘，两杯酒泛着青光，香味扑鼻。但陈十三一闻，就嗅到一股烂梅子味——那是“蚀骨散”的味道。这种毒专门对付会法术的人，一碰就会吐黑血，三天死。
他装醉接过杯子，手一抖，差点洒了，旁边有人笑。
“哎哟，陈先生不行啊！”有人起哄。
“我紧张嘛。”他咧嘴笑，眼神迷糊，“在督军面前，腿都软了。”
他低头假装要喝，却突然侧身，把整杯酒泼向右边的屏风。
“嗤——”
酒碰到屏风，冒出蓝色火焰，照出一个人影，躲在后面偷看。
全场惊叫。
那人想逃，却被火光定住，像被烤的虫子。
段九爷拍桌站起：“谁在那里！”
屏风后走出一人，穿白衣服，拿镶钻手杖，眼角有颗泪痣，闪着怪光：“是我，青冥。”
沈昭华冷笑：“哟，这不是昨天说要送我花瓶的‘绅士’吗？怎么，改当小偷了？”
青冥不生气，反而笑：“沈小姐长得好看，可惜你身边这位……管太多。”他看向陈十三，“你泼的不是酒，是命。”
“我泼的是你演得太假。”陈十三打了个嗝，扶着桌子站稳，“躲在屏风后面？你以为你是游戏里躲草丛的怪？”
没等别人反应，沈昭华甩出她的金扇子。
“啪”一声，扇骨钉进青冥袖子，震出半包灰粉，掉在地上，发出“滋滋”声。
“蚀骨散原药？”她挑眉，“还是别国禁用的那种？督军大人，您这饭局，是想让我们直接去投胎？”
段九爷脸色变了又变，最后大笑：“误会！纯属误会！青公子只是来帮忙倒酒，这药粉……咳，不小心带的！”
“不小心？”陈十三摇手指，“那你屏风后藏人，房梁撒粉，门口画阵，也是不小心？”
全场安静。
段九爷笑容僵住：“陈先生，这话过分了。”
“我没过分。”陈十三收起玩笑脸，神情严肃，“是你过分了。用小孩祭鬼，养邪魂，现在还想毒我们？你以为没人管你，还是觉得我们真是来吃饭的？”
沈昭华接话：“明天全城传开，说督军宴上毒死前朝后人，你的官位，怕是比纸还脆。”
段九爷眯眼，左手小指微微缩了一下。
一会儿，他换上笑脸：“年轻人别急。既然误会了，那就换个方式相处。”
他一挥手，两个卫兵上来：“请陈先生和沈小姐去偏院休息，好酒好菜伺候，不准怠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