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那盏路灯忽明忽暗,穿白西装的人影伫立不动,连风都绕着他走。陈十三盯着那身影看了三秒,扭头对沈昭华说:“这哥们站得比殡仪馆门口的招财猫还稳。”
沈昭华冷笑:“你还有心思讲冷笑话?”
“不是冷笑话,是热知识。”他从袖中摸出一枚桃木钉,指尖一弹,“这种执念影,阴气越重越凝实,说明刚才书房的事,有人不希望我们查到底。”
赵三刀从拐角窜出来,手里拎着半块臭豆腐:“你们俩在这演默剧呢?再不走,县衙巡夜的就来了!”
三人猫着腰穿巷而行,直奔“三刀寿具”后院。门一关,赵三刀立刻翻出一坛烧刀子,仰头灌了一口:“我说十三,你每次来我这儿,不是闹鬼就是通缉令贴满街。上回我铺子被封,就因为你在我家茅房画了个镇煞符。”
“那你现在可以申报吉尼斯纪录了——全青城唯一一家带风水局的棺材铺。”陈十三盘腿坐下,掏出罗盘闭眼。
子时将至,空气里泛起一股铁锈味。罗盘在他掌心微微发烫,脑中突然浮现三行字:
水聚天心,魂困未散,血祭将启。
他睁眼,瞳孔微缩:“掌柜没走,他还卡在井脉里。”
“哪个掌柜?”赵三刀问。
“河边那个泡在缸里的。”沈昭华靠墙站着,指尖摩挲着骨扇,“他说段九逼他运货,不从就被淹死。可尸体喉部有掐痕,明显是先窒息再入水。这不是杀人,是献祭流程。”
“所以得召魂。”陈十三把五帝钱拍在桌上,“但水缸被官差抬走了,原址灵气断了。”
“我去偷。”赵三刀咧嘴,“停尸房我熟,去年我老娘过世,我在那儿守了三天三夜,连守尸煞都跟我混成兄弟了。”
“别吹了,上次你说跟阎王爷打麻将赢了生死簿,结果半夜尿炕。”陈十三递给他一张符,“贴胸口,防阴沾。记住,只拿缸底淤泥和掌柜衣角,别碰尸体。”
两小时后,赵三刀灰头土脸地回来,左臂一道抓痕渗着黑血:“守尸煞翻脸不认人,说我欠它三根香火钱。”
沈昭华瞥了一眼:“你前年烧给它的纸钱全是冥通银行仿制品,人家当然要讨债。”
“现在不是讨论假钞的时候。”陈十三已在后院摆好陶盆,放入淤泥与破布,又撒了把朱砂,“准备开坛了。”
“你这阵法看着像菜市场杀鱼摊。”赵三刀嘀咕。
“那是你不懂。”陈十三点燃符纸扔进盆里,“招灵阵讲究‘阳退阴进’,五帝钱围坛是防外鬼抢话,陶盆为容器,淤泥是媒介,现在——该点名了。”
他低喝一声:“阳隙闭,阴路开,借我三更问祸灾!”
水面先是冒泡,接着咕嘟咕嘟翻起黑浆。一个模糊人影跪了出来,浑身湿透,头发贴脸,正是河边客栈掌柜。
他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封喉咒。”沈昭华皱眉,“死后被人下了禁言术,怕他说出真相。”
陈十三蘸朱砂,在自己眼皮抹了一道:“天眼通幽,借光引路。”又点向亡魂眉心,“你说,我替你传话。”
亡魂喉咙剧烈起伏,终于挤出一丝嘶哑气音:“段……九……爷……逼我运童男女……去码头……我不从……便……溺我于缸……魂锁水脉……不得超生……”
话音未落,人影崩散,水面瞬间结了层薄冰。
赵三刀倒吸一口凉气:“我最怕听这种话,尤其是半夜。”
“重点不是怎么死的。”沈昭华盯着结冰的水面,“是‘童男女’三个字。军火走私不需要活人运输,除非——他们本身就是货物。”
陈十三猛地按住罗盘。它正在发烫,脑中浮现新三行字:
双生煞局,童男童女,活祭改运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冷笑,“段九不信枪炮能保命,信邪法改命数。他要炼阵,用纯阴纯阳之体做祭品,强行扭转气运。”
“那艘黑船就是运祭品的。”沈昭华割破指尖,鲜血滴入陶盆。
血融水,水面骤然波动,浮现出影像——
深夜码头,浓雾弥漫。一艘漆黑无灯的船靠岸,甲板上两名戴斗笠的人正抬着一只木箱往舱里搬。箱角滑落一只红绣鞋,鞋尖缀着铃铛,轻轻晃了一下。
“女童。”沈昭华咬牙,“而且不止一个。这种鞋是前朝宫女才穿的,如今只有富贵人家会给女儿当吉祥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