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三刀的手腕仍在微微发抖，却死死攥着陈十三的胳膊不肯松开。地道外火光冲天，燃烧的房梁轰然砸落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，火星溅到陈十三脸上，他连抬手拂去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走！”赵三刀低吼一声，先将沈昭华推了下去。
沈昭华落地时脚下一滑，险些跌进泥水里。她抬头望去，只见陈十三半个身子还卡在洞口，脸紧贴着冰冷的石壁，呼吸又浅又急。
“快下来！”她喊道。
陈十三没动。他的右手正死死按住左掌心，指尖渗出血，在掌心勾画出一道歪斜的符纹。那符刚成形，便泛起一层暗红微光，仿佛从骨血深处透出。
“避火符……成了。”他声音嘶哑，如同砂纸摩擦铁器。
下一瞬，他抬手将符拍向北面石墙。
墙上那些无人留意的刻痕骤然亮起，宛如被点燃的香灰轨迹，一道接一道连成圆环。地面猛然一震，整间密室的地砖纷纷裂开，一条冒着热气的石阶自裂缝中缓缓延伸而下。
“祖宗保佑！”赵三刀一把扛起陈十三，纵身跃入台阶深处。
三人刚落到底部，身后轰然巨响——整个密室彻底坍塌。烈焰如潮涌来，却被一层无形屏障挡在外面，只烧灼到台阶最上层便熄灭殆尽。
“你这符是哪儿学的？”赵三刀喘着粗气问道。
“自己瞎琢磨的。”陈十三靠在墙上，“不完整，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那就别废话，赶紧走！”
地道狭窄低矮，三人只能弯腰前行。空气愈发沉闷，头顶不断落下灰尘，偶尔还有火星顺着缝隙飘落。
赵三刀走在最前，手中杀猪刀轻敲石壁。每敲一下，便静听片刻，确认无塌陷风险后才向前挪动一步。
沈昭华居中而行，一只手始终搭在陈十三肩上。她察觉他步伐已开始偏斜，右腿拖在地上，像是半边身体失去了知觉。
“你撑得住吗？”她问。
“死不了。”他答。
话音未落，身形却猛然一晃，险些栽进身旁深坑。沈昭华伸手去扶，却被他用力甩开。
“别碰我。”他说，“毒针还在，血有毒。”
沈昭华咬唇不语。她悄然展开骨扇，轻轻点在他肩胛骨处。扇面掠过一丝金光，陈十三身体微颤，脚步却稳住了。
“你还记得路吗？”赵三刀回头问。
“记得。”陈十三闭眼片刻，“罗盘在指。”
他没说的是，罗盘内那三行字再次浮现：“青城山，吊死鬼，红绳鞋。”与以往相同，但这次多了一行小字——“子时三刻，命断午门”。
看不懂。但他知道，必须活到子时。
地道逐渐向下倾斜，越走越湿。脚下泥泞打滑，赵三刀干脆解下裤腰带，将三人手臂绑在一起，连成一串缓缓前行。
“前面有水声。”沈昭华说。
“出口到了。”赵三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。
就在此时，头顶传来一声清脆的“咔嚓”。
三人同时抬头。一道裂缝正在石顶蔓延，碎土簌簌而落。
“跑！”赵三刀拽着人便往前冲。
他们刚奔出十米，身后轰然巨响，整段地道瞬间塌陷，烟尘翻滚，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还好没被埋。”沈昭华拍着胸口喘息。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陈十三倚墙而立，“出口封了。”
前方原本透光之处已被碎石堵死。水流声近在咫尺，却被严密封住。
“让开。”赵三刀抽出杀猪刀，对准一块腐朽木板猛劈而下。
咔！木板断裂，河水倒灌涌入，冲开淤泥，露出一个幽黑的洞口。
冷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。三人互相搀扶着爬出地道，瘫倒在河岸草地上。
月光洒落，映出陈十三惨白的脸色。后背那根银针仍插着，伤口周围皮肤已泛紫，仿佛有东西正往体内钻。
沈昭华跪在他身旁，伸手欲拔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