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华的手指刚按下相机快门，主舱上方那具童尸的眼皮忽然一颤。
陈十三冲进来时正好撞见这一幕。他一把将沈昭华拽到身后，五帝钱从袖中滑落，在地上划出半道弧线。铜钱无声落地，空气却仿佛被什么阻隔了一瞬，远处货轮顶端的柳无生脸色微变，手中法杖顿了半息。
“阵眼要醒了。”沈昭华喘着气，“拍到了，但来不及撤。”
“不撤。”陈十三盯着那具开始抽搐的童尸，“现在走，三百魂魄会炸。南街今晚有夜市，上千人等着遭殃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让它炸。”陈十三咬破指尖，鲜血在掌心迅速勾画成符，“但得按我的方式来。”
乌云自江面疾速聚拢，原本晴朗的夜空转眼黑如锅底。风骤然停歇，连江水都静了几秒，仿佛天地屏息凝神。
沈昭华仰头望天：“你真敢引雷？这可不是儿戏。”
“我躺平这么多年，就等这一把翻身。”陈十三双掌贴地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——给我劈！”
第一道闪电撕裂云层，直贯船体中央。
整艘军火船猛然一震，底舱传来木架断裂的脆响。三百具童尸同时睁眼，眉心的段氏铜印泛起青光，还未连成阵势，雷光已轰然砸下。
轰！
火光冲天，尸体瞬间化作灰烬，飞灰中夹杂着未燃尽的符纸残片。甲板裂开一道深缝，浓烟自下方喷涌而出。
沈昭华被气浪掀退数步，险些跌入底舱。脚下一滑，身体向裂缝倾斜。
陈十三伸手扣住她手腕，用力一拽，将她甩至角落。他自己也被余波震得单膝跪地，耳中嗡鸣不止。
“咳……”他抹去嘴角血沫，“还好穿的是布鞋，不然静电都能把自己电死。”
沈昭华伏在地上未动，旗袍下摆已被烧焦一角。她抬眼看向驾驶室方向：“有人来了。”
脚步声由远及近，皮靴踏在金属梯上，发出沉闷回响。
段九爷持枪闯入主舱，满脸怒火。他一眼锁定沈昭华，抬手便瞄准。
“你们毁我大业！该死！”
枪口对准她眉心的刹那，陈十三甩出铜钱剑。七枚铜钱串成的短剑凌空旋转半圈，精准击中段九爷手腕。
“啊！”段九爷痛呼，枪脱手飞出，撞上舱壁后弹入裂缝，坠入燃烧的底舱。
他捂着手怒吼：“陈十三！你以为你能赢？我在督军府早已布下大局！你们根本不知道双生煞局的根在何处！”
陈十三冷笑：“我不用知道。我只知怎么让你闭嘴。”
话音未落，第二道雷霆落下。
这一次，直击驾驶室顶部。金属框架扭曲变形，段九爷被气浪掀飞，撞破玻璃窗，从三米高处跌入江中。
扑通一声，水花四溅。他在水中挣扎几下，试图游向岸边，却被一股暗流缠住，越拖越深。
沈昭华扶墙站起：“死了吗？”
“不清楚。”陈十三摇头，“但至少今晚爬不上岸咬人了。”
外侧货轮上的柳无生见势不妙，转身欲逃。刚跃上邻船船顶，一道雷光擦背而过，半边衣袍瞬间焦黑。
他回首望了陈十三一眼，目光阴冷，随即隐入黑暗。
“跑了？”沈昭华问。
“留着吧。”陈十三收回铜钱剑，“老鼠活着，猫才有事做。”
整艘船开始倾斜下沉，火焰顺着油管蔓延至货舱。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响起，木箱炸裂，露出其中堆积如山的童鞋与童装。
沈昭华望着那些物件，唇色发白：“这些……都是被拐的孩子？”
“不是孩子了。”陈十三低声说，“是祭品。”
他扶墙走向甲板边缘，船体已然断裂，前半截正缓缓沉入江心。他们所在的后半截也支撑不了多久。
“跳。”他说。
“往哪儿跳？”
“那边。”他指向不远处漂浮的一排浮筏——那是码头用来固定船只的缓冲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