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十三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，没有再出手。他知道，真正的惩罚并非由他施加，而是这些人自己招来的报应。
段九爷终于意识到不对。他低头看去，皮肤开始龟裂，血丝从毛孔渗出，逆流而上，缠住手臂、脖子、脸颊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我可以给你们钱……给你们香火……”
没人回应他。
第一个鬼魂从他左眼钻入。他发出非人的惨叫，右眼却睁得更大，仿佛灵魂正被一点点撕碎。
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百鬼争食，争相涌入他的七窍。他的身体迅速膨胀，如同吹胀的皮囊，血管凸起如蛛网。
“你们不能这样对我！我是段九爷！青州之主！”
“你不是主人。”陈十三轻声道，“你是凶手。”
最后一刻，段九爷跪倒在地，全身抽搐。地面裂开一道缝隙，黑气喷涌而出，将他整个人拖了进去。他伸手想抓什么，只捞到一段断裂的红绳和一只绣花鞋。
轰隆一声，地缝闭合。
祭坛剧烈摇晃，穹顶开始坍塌，碎石纷纷砸落。火焰从地缝中喷出，点燃了残留的符纸。
陈十三立刻转身奔向石柱。沈昭华仍躺在那里，黄符已烧焦两角，护阵濒临崩溃。
他一把抱起她，发现她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别睡。”他拍了拍她的脸，“等出去了请你吃火锅，加双份毛肚。”
她没有回应，但鼻翼轻轻颤了颤。
他扛起她往出口冲去。来时的石阶已被掩埋，只能从侧面寻找出路。头顶不断掉落碎石，他用道袍裹住她的头，自己硬生生扛下一切。
忽然脚下踩空，地面塌陷一块。他急忙稳住身形，发现下方是一条斜坡通道，通向更深之处。
来不及多想，他抱着人滑了下去。
通道狭窄潮湿，越走越低。空气中弥漫着腐臭气息，耳边传来微弱的童谣声：
“红鞋子，白绫子，吊死鬼来找儿子……”
他加快脚步，肩上的重量越来越沉。罗盘不知何时掉落，但他能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赶。
身后传来拖拽声，像是赤脚踩在水中。
他不敢回头，只顾向前奔跑。
前方出现一丝微光，像是出口。
他拼尽全力冲去，眼看就要逃出生天——
一块断石横在出口前，仅留一人可通过的缝隙。
他侧身挤过，肩头蹭出血痕。刚落地，身后轰然巨响，通道彻底坍塌。
外面是一片荒林，月光洒在地上，映出斑驳树影。
他喘着气靠在树上，低头看向沈昭华。她睫毛轻颤，嘴唇微动，似乎想说什么。
他凑近倾听。
她的声音极轻，几乎难以听见：
“你……是不是早就知道……会这样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