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破庙的屋顶漏下几缕灰白的光,落在沈昭华脸上。她还在沉睡,呼吸平稳,一只手搭在旗袍袖口,骨扇藏得严实。
陈十三靠着墙,罗盘搁在膝盖上,手指轻轻敲着边缘。他没睡,却也不算清醒,像是等人叫他收快递那样,半梦半醒地熬着时间。
赵三刀拄着杀猪刀当拐杖,一瘸一拐从门外进来,脸色比昨晚好些,走路却仍像踩了狗屎般别扭。
“外头炸锅了。”他把一张纸甩在地上,“有人贴告示,说沈小姐是妖女,克死了段九爷,要血洗青城。”
陈十三低头看那张纸。红字写得歪歪扭扭,边角画了个符,像是驱邪用的镇压印。他冷笑:“这年头连造谣都带法术加成?”
“还不止。”赵三刀抹了把脸,“茶馆里都在传,说前朝灭门就是她凤骨招来的灾,现在段九爷死得那么惨,肯定是报应。”
陈十三没说话,闭上眼,将罗盘按在胸口。午夜残留的阴气未散,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三行字:舆论源头,青冥旧部。
他睁眼,眼神变了,懒散褪去,只剩冷静。
“果然是那群疯子。”他说,“青冥死了,他们想替他报仇,顺便把黑锅甩给沈昭华。”
赵三刀皱眉:“可青冥不是为了救她才死的吗?怎么反咬一口?”
“感情归感情,政治归政治。”陈十三站起身,拍了拍道袍,“有些人活着就为搞事,死了也得留个话筒。”
他弯腰捡起铜钱剑,在地上摆出一个三角阵型,每根铜钱精准插入砖缝,位置分毫不差,仿佛量过尺子。
“听风阵。”他念了一句口诀,手指蘸了点唾沫往空中一弹,“《青囊秘录》有言,谣言如风,有迹可循。”
赵三刀看得直挠头:“你这不就是跳大神吗?”
“跳的是科学玄学。”陈十三瞪他一眼,“别吵,我要开始了。”
他咬破指尖,滴了一滴血在阵眼中央。地面微微震动,铜钱齐齐一颤,全部指向西边。
“西城区,废弃戏院。”陈十三收起铜钱剑,“他们在那里设了匿形阵,普通人看不见,但挡不住我的阵法。”
赵三刀哼了一声:“那我去砸场子。”
“不行。”陈十三拦住他,“你现在走路还抖,去送人头?等会儿我来布局,你负责放风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陈十三笑了笑,“我去给他们改剧本。”
当天夜里,青城街头多了上百张新告示。内容和之前一模一样,格式相同,连字体都像出自同一人之手——但上面写的却是:
“督军段九爷私运军火,活祭三百童尸,触怒天道,被鬼魂拖入地缝,死状极惨!详情请看棺材铺后墙!”
消息一夜爆火。
第二天清晨,全城都在传“真凶竟是段九爷”。有人说亲眼看见百鬼索命,有人说烧纸钱时冒出黑烟形成人脸,还有人说在乱葬岗听见小孩唱歌。
棺材铺门口围满了人,赵三刀坐在门槛上啃烧饼,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这招妙啊!”他对着路过的老王吹牛,“我兄弟写的,一字千金!”
老王不信:“你能认识写告示的人?”
“我不认识。”赵三刀咽下烧饼,“但我认识贴告示的鬼。”
人群哄笑。
没人注意到巷子里站着一个人,灰布长衫,手里转着罗盘,嘴角含笑。
陈十三靠墙而立,望着街上喧闹,心里清楚——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敌人还在暗处。
当晚,三人回到破庙。沈昭华已经醒了,坐在角落擦拭骨扇,动作缓慢,却每一笔都用力到底。
“外面都在说你是妖女。”陈十三递了杯热水过去。
她接过杯子,没喝,只问:“谁干的?”
“青冥旧部。”他说,“躲在西城戏院,用言灵咒放大谣言。”
沈昭华点头,合上扇子,咔的一声扣进袖口。
“他们想让我背锅?”她抬眼,目光清冷,“好啊,本小姐也该清账了。”
陈十三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他知道她不是逞强,她是真准备动手了。
第二天夜里,两人摸到西城戏院外。
墙皮剥落,门框歪斜,招牌上的字早被风吹没了。普通人路过只会觉得这是个废墟。
但陈十三停下脚步,罗盘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