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天刚蒙蒙亮。
陈十三将沈昭华轻轻放在教师休息室的沙发上,又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。她脸色发青,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出胸口起伏。他从怀里取出一张黄符,贴在沙发四角,低声念出一句口诀。符纸边缘微微卷起,仿佛被无形之风轻拂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了眼左手的伤口,布条早已被血浸透。昨夜跳窗、中刀、追人、背人,这一晚做的事比别人一个月还多。可他没时间喘息。
“再撑一会儿。”他低声说道,“等我把这些人扒皮抽筋,你再醒来骂我不迟。”
他站起身,从衣兜里掏出那张烧焦一角的符纸——那是昨晚贴在杀手背上的溯息符,如今灰烬仍残留在纸上。掌心一热,他默念《青囊秘录》中的“溯息诀”。符纸上的灰烬忽然颤动,如同有风掠过,随即缓缓飘起,指向主楼东侧。
与此同时,腰间的罗盘轻轻震动了两下。
“好家伙,连你也认路了?”他冷笑一声,“院长办公室,还真是个风水宝地。”
他整了整衣领,大步朝主楼走去。
院长办公室位于二楼尽头,门紧闭着,门口坐着一位戴眼镜的女秘书。她抬头看见陈十三,立刻皱眉。
“陈老师,您不能进去,院长今天不见客。”
“我不是来见院长的。”他说,“我是来查风水的。”
话音未落,一脚踹开门便走了进去。
办公室宽敞,紫檀木桌居中摆放,靠北墙而立。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,山势倒悬,水流向下却被石块堵住出口。桌上铜炉三足朝外,正对门口。
陈十三环视一圈,神色不动。
他走到桌前,假装整理袖口,指尖轻弹,撒出一小撮香灰。香灰落地后并未散开,反而聚成三堆,分别落在桌子正前方、左后方与右后方。
他心中已然明了。
这不是寻常布局,而是“三才锁魂阵”——以天、地、人三穴定点,借煞气压制怨灵,不让其现世作乱。不是超度,是封印。
这时,门被推开,院长走了进来。五十岁上下,圆框眼镜,灰西装马甲,模样像个教书先生。
“陈老师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想问您一个问题。”陈十三转过身,“您请的那个风水先生,是瞎子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正常人看风水,讲究藏风聚气,水口要开,山势要顺。您这屋里,山倒水堵,火炉射心,三煞齐聚。这不是请人看风水,是请人布凶局吧?”
院长脸色微变: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不懂?”陈十三从怀里取出一块红布,“那这个呢?”
他将红绳鞋的布料拍在桌上。
“这鞋是从后山荒坟里找到的,属于丙辰级一个被活埋的学生。而您书架最底层那个旧档案盒,装着她的退学记录——自愿休学,日期正是她死前一天。您知道她是被迫离开的。”
院长的手微微颤抖。
陈十三继续道:“还有这个。”
他又拿出那张烧焦的符纸,摊开:“昨夜有人袭击我,身上有齿轮烙印。这种经炼金术改造的活体工具人,绝非普通人能操控。您请来的那位‘高人’,根本不是道士,是邪修的人。”
院长站在原地,额头渗出冷汗。
“我只是……想保住学院……”他声音低沉下来,“那人说,只要定期献祭一点怨气,就能镇住她三十年,不会出事……我只是不想让学校背上闹鬼的名声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配合他们封尸、刻字、杀人灭口?”陈十三盯着他,“墙上那些‘我错了’,是你让人天天去刻的吧?你以为这样能安抚亡魂?你是在喂养她。”
“我没有杀人!”院长突然喊了出来,“我只是闭嘴!我只是装不知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