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十三趴在地上,耳朵贴着碎石,听见自己的心跳像破鼓。他没死,真没死,但感觉也差不了多少。
沈昭华还在他怀里,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。她的血蹭了他半边脸,黏糊糊的,分不清哪是她的,哪是他的。
他动不了。不是不想动,是全身骨头像被拆过重装,每根筋都在抽。背后那道伤裂开了,血顺着腰往下流,湿透了破道袍。
可他不能闭眼。
前方十步,间谍丙站着,手印没散,眼神比刀还利。他知道这家伙还没走,就像知道蚊子叮完人不会立刻飞远一样——总要再绕一圈,看看你疼不疼。
果然。
间谍丙嘴角一扯,双手猛地合拢。地面“嗤”地一声,血丝从四面八方爬出,像蜘蛛织网,直奔他们手脚。
“又来?”陈十三咬牙,想撑起身子,却发现手臂发麻,连拳头都握不紧。
血线缠上手腕脚踝,越收越紧,像是要把骨头勒断。他闷哼一声,喉咙里全是铁锈味。
沈昭华抖了一下,睫毛颤了颤,睁开了眼。
“……还没死?”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墙。
“命硬。”陈十三挤出两个字,“你也是。”
她想笑,结果咳出一口血,正好喷在他袖口。
“真晦气。”她说。
“我衣服本来就不干净。”他回嘴。
两人说话的工夫,血影又来了。
这次不是虚的,也不是复制脸,而是一群穿着民国学生装的影子,从地上血网里爬出来,脸上没五官,只有一张大嘴,张开就冲他们扑。
陈十三抓起铜钱剑,插进地里当拐杖,勉强站直。他甩出最后几张符,烧了两三个血影,剩下的直接穿符而过——符力耗尽,纸灰飘在空中像烧焦的蝴蝶。
“完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沈昭华没说话,抬手去摸骨扇。扇子还在,但她手指抖得厉害,刚握住就滑了一下。
“别硬撑。”陈十三拦她。
“你不也站着?”她反问。
“我是男人。”
“放屁,刚才谁拿我当垫背?”
话音未落,一群血影扑到跟前。陈十三挥剑扫开几个,却被一个从背后撞上来,膝盖一软,单膝跪地。
沈昭华见状,突然伸手按住他后背命门。
掌心一热,一点金光钻进他体内。
陈十三浑身一震,经脉像是被开水冲过,原本滞涩的灵力瞬间通了一瞬。他借力弹起,一脚踢飞最近的血影,反手把沈昭华拉到身后。
“你干嘛!”他吼。
“续命。”她冷笑,“你以为凤骨是装饰品?”
说完这句话,她整个人晃了晃,又咳出一口血。
陈十三心里一沉。他知道她撑不住了。凤骨之力不是大白菜,用一次伤一次根本,现在她已经到了极限。
血影还在涌,一波接一波,像永远杀不完。
他咬破舌尖,靠痛感提神,翻出《青囊秘录》里的“闭气藏形”法,屏住呼吸,收敛气息,想躲过追踪。
可刚一静,胸口罗盘突然烫得吓人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轻震,从他怀里传出。
紧接着,一道红光从罗盘内部透出,不刺眼,却压住了所有血色幻影的阴气。
那些扑来的血影像是撞上了墙,齐齐停住,悬在半空,动不了了。
空气安静了一秒。
间谍丙脸色变了。“什么东西?”
陈十三低头看怀里的罗盘,发现它正在发烫,表面裂纹泛着赤光,像是有岩浆在下面流动。
他忽然想起书里一句话:“九幽罗盘遇劫,则光引生门。”
意思是,这玩意儿快炸的时候,反而会指条活路。
“操……还真灵。”他咧嘴笑了下,牙龈都是血。
间谍丙怒了。他双手猛掐法诀,血链再生,直接缠上陈十三四肢,用力一拽!
陈十三差点被拉倒,全靠铜钱剑插地撑住。他感觉手臂快断了,骨头咯吱响。
“残破法器也敢逞威?”间谍丙冷笑,“今天你们的精血,我要抽干!”
话音落下,血链收紧,开始吸人。
陈十三眼前发黑,体力像漏水一样往外流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,意识也开始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