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没开,反而从门缝里钻出一股黑气,贴着地面朝两人脚踝缠上来。
陈十三一把拽住沈昭华胳膊往后拉,自己退了半步。他左脚刚落地,鞋底就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,像是踩进了冬天的井水里。
“别动。”他说。
沈昭华没挣,只是盯着那股黑气。它不像烟,也不像雾,反倒像活物,在地上扭动,朝着他们的方向爬得越来越快。
陈十三从怀里摸出罗盘,指尖刚碰上去,就烫了一下。罗盘在发烫,指针开始逆时针转,转了三圈后猛地停住,正对着门缝。
“这玩意儿在呼吸。”他说。
“你说什么?”沈昭华问。
“不是邪气,是‘镜脉’。”陈十三把罗盘塞回怀里,抽出腰间的铜钱剑,“有人用镜子当通道,把怨气养成了活的。”
他划破指尖,血滴在罗盘边缘。嘴里念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,像是背书跑调。
罗盘闪了一下微光。
黑气突然缩了回去,门缝裂开一道更大的口子,里面黑乎乎的,隐约能看到几面铜镜反着幽光。
“走吗?”沈昭华问。
“不走等开奖?”陈十三抬脚跨过门槛,“你跟紧点,别乱看镜子。”
当铺内部比外面看着大得多。原本塌了一半的屋顶现在完整无缺,墙角堆着几个木箱,上面落满灰。四周墙面钉满了大小不一的镜子,有些是老式雕花铜镜,有些是西洋玻璃镜,全都歪七扭八地挂着,像被人随手钉上去的。
陈十三掏出罗盘,闭眼默数三秒,再睁眼时瞳孔颜色变了点,带点金灰色。
“开了。”他说。
“阴阳眼?”沈昭华低声问。
“临时充的值,别指望持久。”他扫视一圈,发现这些镜子不是乱摆的。两面一组,四组成阵,正好对应东南西北四个方位,中间还有一面最大的立地镜,镜框刻着双龙缠绕的纹路。
“两仪四象局。”他说,“这不是用来照人的,是用来偷命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每面镜子都在录东西。”陈十三指着最近的一面,“你看它映出来的画面,是不是和我们现在站的位置不一样?”
沈昭华眯眼看去。镜子里是一间实验室,穿白大褂的人正在操作机器,旁边铁笼关着几个学生模样的人。
“这是……圣心学院?”她皱眉。
“不止。”陈十三走到另一面镜前。这面镜里,柳无生跪在地上,面前站着个穿军装的男人——段九爷。
“他们在合作。”他说,“炼金术师提供技术,柳无生搞阵法,段九爷出人手。”
他又看了第三面镜。这次画面一晃,竟是沈昭华被锁在石台上,胸口插着一根发光的柱子,天空裂开一道口子。
“那是……我?”沈昭华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未来可能发生的画面。”陈十三撕了张黄符贴在镜框右上角,“这类镜子靠吸活人阳气运转,你越盯着看,它吸得越狠。”
他一路走一路贴符,每贴一张,对应的镜子就暗一分。
“还差最后一面。”他说着转向中央那块立地镜。镜面漆黑,像深井水面。
就在他准备贴符时,沈昭华忽然伸手碰了下镜框。
“等等。”她说。
“别碰!”陈十三回头。
太迟了。
镜面突然荡起波纹,沈昭华的手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,整个人往前一栽。她想抽手,可那只手就像焊在了镜子上。
“松手!”陈十三冲过去抓她肩膀。
“我……动不了!”她脸色瞬间发白。
镜面波动加剧,像煮沸的水。下一秒,一股巨力把她整个拽了进去。她的身体穿过镜面,像沉进水里,眨眼消失。
“操!”陈十三一拳砸在镜面上。
镜子没碎,反而发出嗡的一声震响,表面开始快速愈合,像是要封死入口。
他来不及多想,扯下罗盘按在胸口。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罗盘上。
罗盘亮了。
一道淡金色的光罩住他全身。
他纵身扑向镜面,在裂缝闭合前的最后一瞬撞了进去。
世界翻转。
冷。
刺骨的冷。
陈十三摔在地上,膝盖磕到硬物,疼得倒吸一口气。他抬头,发现自己在一个废墟城市里。天是灰的,地是白的,远处有倒塌的楼,断裂的桥,但没有风,也没有声音。
除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