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华袖口的黑线还在蔓延，像墨汁滴进清水里慢慢散开。陈十三盯着那丝影子，手指已经按在罗盘上。
他刚想说话，沈昭华突然抬手。
骨扇横劈而来，速度快得不像伤者。陈十三侧身闪避，扇刃擦过脖颈，皮肤火辣辣地疼，血珠顺着锁骨滑下去。
“喂！”他退了三步，“你清醒点！”
沈昭华没回应。她站在碎石堆上，旗袍被风吹得鼓动，眼神空洞，可嘴角却扬起一个不属于她的冷笑。
“她身上有镇压我的气息……”开口的声音也不像她，沙哑扭曲，像是从井底爬出来的回音，“我要她死。”
陈十三心头一沉。这不是沈昭华在说话，是有人借她的嘴发声。
他立刻闭眼，催动罗盘。脑海里浮出三行字，但这次不是未来预警，而是一幅模糊画面：一个女人跪在雪地里，双手被铁链锁住，背后插着刻有凤纹的符令。
辨魂咒生效了。
“原来是你。”陈十三睁眼，“你是当年被前朝将军府镇压的怨灵？”
沈昭华的身体抖了一下，那股冷笑更浓：“你知道就好。凤骨之人，生来就是祭品。她不死，我不得解脱！”
话音未落，她再次扑来，骨扇化作一片白光。陈十三不还手，只用铜钱剑格挡，边打边退。
他不能伤她。
可对方毫不留情。一记回旋斩扫中他左肩，布料撕裂，皮肉翻起。血溅出来时，罗盘突然震动。
不是警告，是共鸣。
陈十三猛地反应过来——这怨灵执念太深，强行驱逐会反噬沈昭华魂体。常规术法没用，得换路子。
他干脆扔了铜钱剑，张开双臂迎上去。
“来啊！”他喊，“你要报仇，冲我来！她也是被人灭门的孤儿，跟你一样惨！”
沈昭华动作一顿。
“你不信？”陈十三咬破指尖，在空中画符，同时将记忆注入罗盘，“那就看看她的命是不是比你好！”
一道光影浮现：幼年的沈昭华躲在尸堆里，师父抱着她逃进深山；十年后她在古玩店装疯卖傻，只为查家族血案；昨夜她为救自己咳血不止，却还要强撑着画阵……
画面一帧帧闪过。
怨灵沉默了几秒，声音颤抖：“……你说她也被毁了家园？”
“不止。”陈十三抹了把脸上的血，“她师父为了护她死的，秘录残卷是捡回来的，连睡觉都怕做梦回到那天。”
风停了。
沈昭华僵在原地，眼中的空洞开始波动。
陈十三趁机上前一步：“你要的是昭雪冤屈，不是找替死鬼。我答应你，只要放她走，我就查清你当年是怎么死的，给你和同伴立碑超度。”
空气凝固。
“凭什么信你？”怨灵低吼。
“凭这个。”陈十三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罗盘上。
铜盘嗡鸣，浮现出一道金线缠绕的古老契文，缓缓飘向沈昭华额头。
“我以九幽罗盘为证，若我食言，天雷诛我。”
罗盘金光一闪，像是盖了章。
怨灵发出一声长啸：“若你骗我……来世我也缠你！”
刹那间，黑烟从沈昭华七窍涌出，在空中凝聚成一名女子虚影。她穿着破旧的素裙，脸上满是恨意，死死盯着陈十三。
几息后，身影消散。
沈昭华身体一软，向前倒去。
陈十三冲上去接住她，把她搂进怀里。她的呼吸很弱，但脉搏稳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