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华的身体还在往下倒,陈十三一个箭步冲上去,把她接住。她头一歪,靠在他肩膀上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他没时间心疼。
刚才那一道黑烟从她七窍涌出,在空中凝成个女人的影子,瞪了他一眼才散。那不是普通的怨灵离体,是带着恨意走的,临走还不忘撂下一句:“若你骗我……来世我也缠你!”
这话听着像网恋分手后的诅咒,但陈十三知道,这不是吓唬小孩的鬼故事。
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,左臂上的黑线已经退了回去,像是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湿痕,暂时安静了。但她脸色发白,嘴唇没血色,整个人轻得不像活人。
“行吧。”他小声说,“客户没退货,算我稳住了。”
他把她轻轻放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,动作小心,生怕碰坏什么零件。然后自己站起身,拍了拍衣服上的灰,走到刚才怨灵消失的地方。
地上有一道焦痕,形状像半个符印,边缘还有点温热。他蹲下来,用手指蘸了点刚擦掉的鼻血,按在痕迹中间。
罗盘没响。
也没投影三行字。
更没放招魂调。
它就静静地挂在腰上,像个普通铜盘。
可他知道,这事儿没完。
“你说你要超度,我就给你超度。”他对着空气说话,语气跟在菜市场砍价一样,“查死因、立碑、烧纸钱,一条龙服务,包您满意。”
没人回应。
风倒是吹了一下,卷起几片碎石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。“别装神弄鬼了,我知道你在听。你以为我不敢答应?我答应了,还立了血誓,天雷劈我是我活该。但你要真想安息,就得信我这一次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再说了,你附身的是个凤骨天命之人,我要是搞砸了,下一个遭殃的就是我自己。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,懂不懂?”
说完这话,他忽然觉得有点累。
不是身体累,是心累。
之前他还想着能躺平就躺平,破个案、赚点钱、混口饭吃就行。结果现在倒好,莫名其妙背上一堆百年冤案,还得给人家集体迁坟。
这哪是阴阳师,这是民政局下属殡葬办外派员工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罗盘,低声说:“兄弟姐妹们,别急,这就给你们搬家。”
话音刚落,脚底突然一震。
不是地震。
是地面裂开了。
一道细缝从他脚下蔓延出去,里面透出暗红色的光,像是地底下有盏灯被打开了。
他低头看去,那光不闪也不跳,就那么静静照着,却让他后背发凉。
“又来?”他皱眉,“你们排队上访是不是?一个还没送走,另一个又来了?”
他往后退了半步,顺手把沈昭华往身边拉了拉,确保她不会滚进裂缝里。
就在这时,罗盘轻轻震了一下。
不是预警。
也不是提示。
更像是……共鸣。
他把它拿下来,贴在耳边,像听电话信号似的。
没有声音。
但他感觉到一股热度,从盘面传到掌心,一路窜上手臂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他盯着那道红光,“下面还有东西?还是说……你们当年不止死了一批人?”
地面没回答。
但那道裂缝,慢慢扩大了一点。
红光映在他脸上,把他半边脸照得通红,像是涂了层劣质口红。
他站着没动。
怀里的人还在昏睡。
他不能走。
也不能打退堂鼓。
刚才他当着怨灵的面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罗盘上,金线契文浮现的时候,整个空间都静了一瞬。那是九幽罗盘认下的誓约,不是随便糊弄的口头支票。
玄门规矩,以器为证,以血为契,若违此誓,天雷诛之。
这不是吓人的。
是真的会遭雷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