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华的手指又动了一下，袖口那道黑线像细蛇一样往上爬。陈十三立刻伸手按住她手腕，指尖蘸血，在皮肤上画了一道镇魂符。符成瞬间，黑线猛地一缩，像是被烫到。
“别急。”他低声说，“刚才答应的事，我一件不会少。但现在，你得活着看我做完。”
话音落，他起身走到裂缝前。红光还在闪，地底那股阴冷的气息扑在脸上，有点像冬天吹空调外机。他从腰间解下铜钱剑，往地上一插，罗盘放在剑柄上，双手合十闭眼。
午夜快到了。
罗盘开始发烫，脑海里浮现三行字：“魂归无门，凤引天光，声断则安。”
他睁开眼，嘴角扯了下：“这谜语出得还挺押韵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，开始念《青囊秘录》里的古调超度文。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，砸进空气里。随着咒语响起，罗盘缓缓旋转，一圈圈金纹从盘面溢出，贴着地面蔓延开来。
金线围成一个大圈，把裂缝圈在中间。红光被压制，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，缩回地底。
可怨灵还没走。
空中影影绰绰，全是模糊人形。它们围着光圈打转，不敢靠近，也不肯散。有的发出低呜，有的张嘴无声呐喊。这些不是恶鬼，是被炼金术师用双生镜抽出来困住的学生灵魂。它们不信人，更不信承诺。
陈十三知道问题在哪。
嘴皮子说得再好，不如来点实在的。
他抬手，一刀划开掌心，鲜血滴在罗盘中央。铜盘嗡地一震，光芒暴涨，一道柔和月光似的光柱冲天而起。
“我名陈十三，祖承九幽，今以血契为证，送尔等归途！”
这一声吼完，他感觉脑子嗡了一下，像是手机突然开了十个APP。罗盘温度飙升，但他没撒手。
就在这时，沈昭华睁开了眼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慢慢抬起手，把骨扇举向天空。凤骨之力从眉心朱砂痣涌出，金色火焰在扇面上燃起。她脸色越来越白，呼吸越来越浅，但她没停。
罗盘的光和骨扇的火在半空交汇，搭出一座桥。金光铺路，照向看不见的彼岸。
第一缕怨灵试探着踏上光桥。一步，两步……身体渐渐变透明。接着第二个，第三个。越来越多的灵魂排成队，安静走过。
陈十三站在原地，盯着那座桥。他知道这一刻有多难得。不是法术多厉害，而是信任终于建立起来了。这些人死得不明不白，被人当成实验品，连名字都没留下。他们怕的不是死亡，是被遗忘。
最后一个怨灵停下脚步。
它长得和之前附身沈昭华的那个一模一样，冷冷看着陈十三。
“你说过，要查明死因，立碑烧香……”它的声音像风吹破纸，“若世人不知我们是谁，我们如何安息？”
陈十三直视它的眼睛，没躲。
“我会查清你们的身份，写下姓名，刻上墓碑。”他说，“若有来世，愿你们不再生于乱世，不遇奸人，不受冤屈。”
说完，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册子，翻开一页，提笔写下：“圣心学院无名殉难者之碑”。
笔尖落下那一刻，整座光桥轻轻颤了一下。
他点燃纸页，火光中字迹化作灰烬升空。那怨灵凝望许久，终于点头，身形化作一点微光，融入桥中。
最后一个灵魂消失了。
天地一下子安静下来。红光裂缝缓缓闭合，像大地合上了嘴。罗盘停止震动，变得温热，贴在他掌心。
陈十三跪坐在地上，喘气。全身像被榨干，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但他嘴角翘了下。
“搞定。”
他扭头看沈昭华。她已经闭上眼，呼吸微弱，但脸色比刚才好些。骨扇掉在地上，金焰熄灭，只剩一把普通扇子。
他伸手把她往身边拉了拉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。动作轻，生怕碰碎什么。
远处树影晃了晃。
炼金术师站在暗处，脸藏在帽檐下。他盯着闭合的裂缝，牙齿咬得咯吱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