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烧焦的纸灰打转,陈十三靠着断墙坐着,怀里是沈昭华。她不动,也不说话,只有鼻尖一点热气,轻得像快断的线。他低头看她,眉心那颗朱砂痣黑了大半,指尖冰凉,脉搏跳得慢得吓人。
“刚才那一套操作不是挺稳的吗?”他低声嘀咕,“怎么收完尾反而要翻车?”
他伸手探她后颈,一股阴寒顺着指头往上爬,像是有人往他血管里灌了冰水。他皱眉,立刻明白过来——怨灵是走了,但残留的怨念还卡在她识海里,就像火锅底料涮完肉还在锅里泡着,不清干净迟早中毒。
他咬牙撑地站起来,腿一软差点跪下。刚才超度一场耗得太多,现在连站都费劲。但他还是从怀里摸出那半卷《青囊秘录》,书页边缘焦黑,翻起来哗啦作响。
“命灯三盏……借阳续魂……”他念着,看到后面一句,“施术者断指为引,滴血成阵,违天道,逆生死,慎用。”
他盯着“断指”俩字看了三秒,然后笑了:“这不纯属坑队友吗?谁没事自残啊。”
可他又低头看了看沈昭华的脸。苍白,嘴唇发青,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。再不救,真就凉透了。
“行吧。”他叹口气,“谁让我是你客户呢,服务到家是基本素养。”
他把书塞回怀里,盘膝坐下,将她平放在地。右手食指放进嘴里,用力一咬,鲜血涌出。他在她眉心画下一枚符纹,血线刚落定,空气中竟浮现出细密红丝,顺着她面部经络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咒语出口,低沉却清晰。每一个音节都像在喉咙里磨过一遍才吐出来。
“魂归位,魄安身,引路不留邪祟根——给我回来!”
话音落,她胸口猛地一震。
一团漆黑雾气从她口中缓缓溢出,扭曲如蛇,发出嘶嘶声,像是困兽最后的挣扎。那黑气刚离体就想逃,却被罗盘吸住。铜盘嗡鸣,中央凹槽裂开一道细缝,直接把黑气吞了进去。
陈十三盯着罗盘,见它表面开始泛起暗红波纹,像是煮沸的血浆在底下流动。他知道这是在净化,但过程极耗精气。他不敢松劲,继续念咒,声音越来越哑。
黑气被绞碎成灰,最后一缕消散时,沈昭华睫毛颤了颤。
她眼珠动了一下,眼皮掀开一条缝,视线模糊,只看见头顶一片废墟天空,还有一个人影低着头,满脸是汗。
“我……怎么了?”她声音沙哑,像太久没喝水。
陈十三松了口气,肩膀一垮,整个人差点栽倒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发现掌心全是冷汗,指尖已经开始发白。
“别说话。”他说,“刚把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,你欠我一顿火锅。”
他想笑一下,结果牵动嘴角,一丝血从唇角流下来。他没擦,只是抬手轻轻拨开她额前湿发,动作很轻,好像怕碰碎什么。
沈昭华眨了眨眼,意识慢慢回笼。她记得自己用了骨扇,燃了凤骨,送走了一群冤魂。之后的事就像断片了一样。
“你用了禁术?”她声音弱,但脑子清楚,“是不是伤到了?”
“没有。”他摇头,“我就动用了点小法力,跟健身出汗差不多。”
她说不出话,只盯着他看。他的脸色比纸还白,嘴唇泛青,握着罗盘的手指关节发紫。这不是没事的样子。
“你撒谎。”她终于开口,“你又逞强。”
“我说真的。”他咧嘴,“你看我多精神,还能给你讲个笑话——有个道士去面试,考官问他会不会驱鬼,他说会,然后当场掏出一张符贴自己脑门上,说‘我已经把自己驱出去了’。”
沈昭华没笑,只是抬手,颤巍巍地抓住他手腕。
“你要是敢出事……”她声音低,“我做鬼也不放过你。”
“那你得排队。”他哼了一声,“前面至少五十个鬼等着找我算账。”
他想抽手,却被她攥得更紧。他只好停下动作,任由她抓着。
远处风吹枯草,废墟安静得可怕。刚才还闹腾的怨灵全没了,连虫叫都没有。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,一个躺着虚弱,一个坐着硬撑。
陈十三靠回断墙,闭眼喘了几口气。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在抽,气血像被抽干的电池,只剩一点余电吊着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