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十三盯着那道黑线,手指刚要碰上去,布料突然动了一下。他猛地绷紧神经,以为怨气又要发作。可凑近一看,原来是沈昭华的手指微微抽动,带动了袖口的血渍。那所谓的“黑线”,只是干掉的血和灰混在一起,被夜风吹得像在爬行。
他松了口气,心想自己真是草木皆兵了。正想收回手,却听见一声轻响。
“你一直没睡?”
他抬头,看见沈昭华睁着眼,目光清亮,没有半点迷糊。她看着他,眼神里有疲惫,也有清醒。
“嗯。”他说,“我这人睡眠质量差,躺下也睡不着。”
“又胡说。”她声音很轻,但语气认真,“你明明撑不住了。”
他笑了笑,想换个话题:“刚才那个笑话你还记得吗?道士面试说自己把自己驱出去了——我觉得挺有哲理的。”
她没笑,也没接话。而是抬起手,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她的手指冰凉,但他更冷。皮肤像冬天冻过的铁,指节发紫,脉搏跳得又弱又乱。她一摸就知道不对劲。
“你用了禁术。”她说,“不是普通的法术,是伤本源的那种。”
“没有的事。”他抽了下手,没抽动,“我就做了个引气归元的小操作,跟你们女生做瑜伽差不多。”
“你撒谎。”她抓得更紧了,“你每次说‘差不多’的时候就是在骗人。上次你说‘就顺路来趟义庄’,结果我们被困了三天。”
他张了张嘴,没再反驳。
风卷着纸灰打转,落在两人脚边。远处的断墙塌了一角,露出半截烧焦的横梁。这片废墟安静得不像话,连虫子都不叫。他们坐在这里,像是世界上最后两个活着的人。
沈昭华慢慢坐起来,动作很慢,像是每动一下都要耗尽力气。但她还是坐直了,转头看他。
“你说你要查那些学生的事。”她问,“名字、籍贯、死因,一个都不能少?”
“对。”
“立碑?”
“立。”
“烧香?”
“年年烧。”
她点点头,然后忽然笑了下:“那你得活着做完这些事。”
“放心。”他说,“我陈十三最讲信用,除了考试作弊那次。”
她没接这个梗。反而往前靠了一点,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。
“你要是敢死……”她说,“我就去地府告你诈骗。收了客户的钱,服务没做完就跑路。”
“那你要排队。”他哼了一声,“前面至少五十个冤魂等着找我算账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就没再开口。风吹得旗袍下摆轻轻晃,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他放在膝盖上的罗盘。铜盘表面有一道新裂痕,比之前深了不少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:“你之前说过,这罗盘只能你用?”
“血脉认主。”他点头,“别人拿了就是块废铜。”
“所以你每次都一个人扛?”
“也不是每次。”他看了她一眼,“你也出过力,比如刚才拿骨扇帮我挡雷符那次。”
“我不是说那个。”她打断他,“我是说,你明明可以告诉我实情,可以让我帮你分担,但你从来不提。你总是一副‘生死有命,躺平认怂’的样子,结果背地里全自己顶着。”
他没说话。
她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伸手,指尖轻轻擦过他嘴角残留的血迹。
“你知道我最讨厌你哪一点吗?”她说。
他摇头。
“你明明在乎,却装不在乎。”她说,“你救我一次两次三次,嘴上说得轻松,其实每次都拼了命。你怕我担心,所以什么都不说。可你有没有想过——我更怕你出事?”
他愣住。
她没等他回答,而是缓缓靠近。
他下意识想往后躲,但她一只手扶住他后颈,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,不让他退。
下一秒,她的唇贴上了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