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陈十三和沈昭华踩着纸灯笼照亮的小径,枯叶在脚下碎成粉末。风从山口灌进来,吹得灯笼左右摇晃,火光忽明忽暗,像有人在远处眨眼睛。
他们没说话,但脚步一致。
沈昭华左手一直压着袖子,那道黑线已经爬到肘部,皮肤下微微发烫,像是埋了根烧红的针。她没吭声,只是把骨扇往袖子里塞了塞。
陈十三走在前头,肋骨处还疼,每走一步都像被人拿锤子敲一下。但他没停下,罗盘贴着胸口,发烫得厉害,指针死死指着后山方向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他低声问。
“等这出戏开场,很久了。”沈昭华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狠劲。
两人换上了长老甲送来的黑色祭礼服,短褂贴身,布鞋无声。这是寨子里的规矩——穿黑衣的是“送亲客”,不会被纸人攻击。他们要靠这个身份混进去,一个当饵,一个当刀。
前方林间空地上,四个纸人抬着花轿静静站着,轿子大红,四角挂着铃铛,可铃铛不响,只有纸人脚底发出“嗒、嗒、嗒”的声音,像是木头关节在摩擦。
花轿是空的。
他们在等新娘。
沈昭华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去。纸人没有反应,连眼眶里的红点都没动一下。
她伸手掀开轿帘,坐了进去。
轿内空间狭窄,一股陈年纸灰味扑面而来。她靠在角落,右手悄悄摸出骨扇,机关卡在掌心,随时能弹开。
花轿晃了一下,抬起。
纸人迈步,步伐整齐,每七步就微微偏转一度,像是踩在看不见的阵法轨迹上。陈十三站在树影里,盯着他们的脚步,记下规律。他知道,这不是普通的抬轿,是“引魂步”,专为把活人引进墓里设计的。
他跟了上去。
山路越走越陡,两旁草木疯长,枝条垂下来像手。风里开始有纸钱的味道,地上零星散落着烧过的冥币,有些还在冒烟,没人点燃,却自己燃过。
半山腰出现一道石门,半开半掩,两侧石狮残破,门楣上刻着“冥婚永合”四个字,漆红剥落,像干涸的血。
花轿穿过石门,进入墓道。
陈十三停在门口,闭眼催动罗盘。脑海里浮现出三行字:【地点:苗寨阴婚】、【死法:纸人抬轿】、【线索:蛊典藏凶】。信息还是老样子,谜语一样,但他已经知道,真正的杀局不在路上,而在洞房。
他睁开眼,闪身跟入。
墓道幽深,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支红烛,火苗歪斜,照不出多远。他靠着墙走,耳朵听着前方动静。花轿的脚步声越来越慢,最后停了下来。
眼前是一间宽敞墓室,被布置成了“洞房”。
四壁贴满褪色的喜字,地上铺着红毯,中央摆着一张雕花木床,床头点了三支长烛,火光摇曳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,闻久了脑袋发沉。
花轿停下。
一名身穿大红婚袍的男人从侧门走进来。他脸色惨白,双眼无神,嘴角僵硬上扬,像是被人用线扯出来的笑。他一步步走向花轿,动作机械。
沈昭华屏住呼吸,手指扣紧骨扇机关。
男人伸出手,要去掀轿帘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帘布的瞬间,他的皮肤开始变色,从苍白转为青灰,再迅速覆盖一层青铜光泽。肌肉硬化,关节发出“咔咔”声,五官扭曲,整个人变成了一具青铜僵尸!
僵尸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,猛地掀开轿帘,双爪直扑沈昭华!
沈昭华反应极快,侧身翻滚,鞋跟顺势踢翻床头烛台。三支长烛倒下,火焰洒在红毯上,火势瞬间蔓延,暂时挡住僵尸去路。
她借机跃起,退到墙角,骨扇半出鞘,寒光一闪。
青铜僵尸被火阻了一下,低头看了一眼烧到脚边的地毯,竟直接踩着火焰冲了过来。它的目标只有一个——沈昭华。
沈昭华咬牙,正要迎战,忽然听见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洞房的门被踹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