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布在空中飘了一下,像片枯叶。青冥的右袖断口齐整,露出内侧一道焦黑疤痕,边缘泛着暗红血丝。他悬浮半空,手杖顶端的红光猛地一颤,像是被风吹灭的蜡烛,忽明忽暗。
沈昭华落地时膝盖一软,立刻将骨扇插进地面撑住身体。她没追击,也没说话,只是把扇子横在身前,呼吸压得极低。眉心那点朱砂痣颜色浅得几乎看不见,但她眼神还盯着青冥,一眨不眨。
陈十三靠在石柱上,左手死死按住罗盘。掌心滚烫,指缝渗血。他右手悄悄摸出一张符纸,贴在胸口。符纸发黑,边缘卷起,那是“静脉符”,能暂时稳住经脉错乱。他喘了两口气,把铜钱剑从地上捡起来,剑尖点地,撑住自己。
两人背靠石柱,形成犄角。陈十三轻轻摇头,动作小到几乎看不出来。沈昭华闭上眼,看似调息,实则耳朵微动,听着空气流动的声音。
青冥低头看着断掉的衣袖,脸色变了。他左手慢慢抬起,指尖划过右肩伤口。一滴血渗出来,顺着疤痕滑下,被手杖吸走。红光又亮了一瞬,但这次没之前那么稳。
陈十三盯着那道疤。他记得这伤。是早前用铜钱剑甩出去划的,当时只觉得对方动作顿了一下,没在意。现在看来,这伤不是普通旧伤,更像是封印裂口。衣袖一断,封印松动,邪气外泄。
他忽然笑了:“青冥,你这件袍子,缝得挺讲究啊?连命门都藏在里面。”
声音不大,但字字清楚。
青冥没动,也没答话。他站在原地,手杖低垂,红光在杖头来回游走,像条被困住的蛇。
陈十三继续说:“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大人物穿衣就为好看,原来还有这功能?遮伤、压阵、顺便还能当替死符?不容易,真不容易。”
沈昭华睁开眼,嘴角也扯了一下。她没笑,但语气带了点冷意:“本小姐见过穿金戴银的疯子,没见过穿件破袍子当阵眼的穷鬼。”
青冥眼神一沉。
陈十三趁机活动了下手腕。他感觉胸口那张符开始发烫,经脉里的乱流稍微平复了些。他知道这时间不多,必须逼对方做选择——打,还是走。
“你刚才那招,叫什么来着?”陈十三歪头想了想,“音波攻击?听着像杀猪,看着像跳大神。要我说,不如直接动手,省得浪费表情。”
青冥终于开口,声音比之前哑:“你们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这话你都说了三遍了。”陈十三打断他,“上回你说完,我俩活下来了;再上回,你也这么说,结果呢?你现在站这儿不动,不是不想打,是你不敢打。”
他往前半步,脚踩在一块碎石上,发出轻响。
“你右臂那道伤,是从前被‘锁龙诀’反噬留下的吧?我一直奇怪,你怎么敢碰那种禁术。现在明白了,你是被人种了咒,逼着用这身子当容器。衣袖是镇符,一断,封印就松。你要是再强行催功,不用我们动手,你自己先炸了。”
青冥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陈十三说得越轻松,心里越紧。他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,但必须赌一把。罗盘刚才震动了一下,不是预警,而是共鸣——说明青冥身上有和九幽罗盘同源的东西。
沈昭华也察觉到了。她缓缓站直,骨扇离地三寸,随时能挥出。
青冥低头看自己的手。那只手微微发抖。他抬起来,盯着指尖,像是第一次认识这双手。
然后他缓缓落地,双脚触地时没有声音。
他退后一步。
又一步。
手杖收回身边,红光缩回镶钻内部,只剩一点微弱闪烁。
“今日不算完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压迫感,反而有点干涩。
陈十三没动,也没接话。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如沉默有力。
青冥再退一步,身影开始模糊。不是隐身,而是像雾一样散开,融入后面的黑暗里。
临消失前,他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你们护得住蛊王一时,”他说,“护不住她一辈子。”
话音落,人已不见。只有地上那截断袖,还在微微颤动。
风停了。
陈十三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一下。他靠着石柱滑坐到地上,左手还抓着罗盘,右手却已经抬不起来了。
沈昭华拔出骨扇,慢慢走到他旁边坐下。她没问伤怎么样,也没说接下来怎么办。她只是把扇子横在膝上,手指搭在扇骨上,一下一下轻轻敲。
两人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陈十三才开口:“你还剩多少力?”
“够用。”她说。
“别吹牛。”
“你也不少逞能。”
陈十三咧嘴笑了笑,随即皱眉。笑牵动伤口,疼得厉害。
他低头看罗盘。表面还是老样子,灰扑扑的,看不出异样。但掌心能感觉到它在微微震动,频率很慢,像是心跳。
他知道这不是预警。这是感应。
刚才青冥离开时,罗盘捕捉到了一丝气息——那种气息和他在义庄第一次激活罗盘时感受到的一样,来自另一个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