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十三靠在石柱上,手臂还环着沈昭华。她的呼吸很轻,轻得几乎感觉不到。他低头看她,发现她嘴角有血迹干了,结成暗红色的痂。外袍盖在她身上,但他能感觉到她在发抖。
他没动,也不敢动。
刚才那一战耗得太多,身体像被掏空。罗盘贴在胸口,还在发烫,但没有震动。他知道现在不能睡,也不能松手,可眼皮重得抬不起来。
就在这时,沈昭华突然抽了一下。
不是普通的抽搐,是整条手臂猛地一弹,手指张开又蜷紧,发出一声闷哼。声音很小,但她眉头皱得极紧,牙关咬住下唇,几乎要咬出血来。
陈十三立刻睁眼,“昭华?”
没回应。
他又叫了一声,伸手去探她鼻息。气息断断续续,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。他马上把两根手指按在她腕上,脉搏跳得极快,但每跳几下就停一次,像坏掉的钟摆。
不对劲。
他掀开她衣领,顺着肩颈往下看——原本被骨扇护住的皮肤上,出现了几道细线般的黑纹,从伤口边缘往外爬,像树根一样往锁骨延伸。那些纹路还在动,缓慢地、一点点地扩散。
“蛊毒……反噬?”他低声说。
脑子里立刻跳出《青囊秘录》里的一段话:“主蛊虽灭,余虫未绝,若附活体,七日内蚀心穿肺,化为傀壳。”
他记得这句,是因为当时觉得太狠,多看了两眼。
现在,那句话成了催命符。
他一把抓过随身的布包,翻出那卷泛黄的残册。纸页已经破损,边角卷曲,有些字迹模糊不清。他顾不上这些,一页页翻过去,手指划过一行行蝇头小楷,嘴里念着关键词:“蛊虫残留”“解毒之法”“驱虫符阵”……
火堆只剩一点余烬,光很弱。他凑近火边,眼睛死死盯着纸面,生怕漏掉一个字。
沈昭华又抖了一下,这次更剧烈。她整个人弓起来,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,像在挣扎。陈十三回头,看见她眼角渗出血丝,嘴唇发紫。
他放下书,立刻撕开自己袖子,沾了点唾沫擦她额头。冰凉的,不像活人的温度。
“撑住。”他说,“别睡,听见没有?”
她没反应。
他又摸她脉门,发现经络里的异物移动得更快了,像有东西在血管里钻。
不能再等。
他重新抓起秘录,翻到“蛊术篇”的部分。这一章之前被火烧过,只剩半页完整。他咬破指尖,在纸上抹了一道血印,这是激活隐文的老办法。血刚落上去,纸面浮现出几行淡红的小字:
“余蛊畏火,惧阳气,藏阴脉深处。欲除之,需以纯阳真火引其出窍,辅以三清符镇压。若宿主元气不足,则反噬加速,十息之内可致命。”
陈十三看完,心沉到底。
纯阳真火?他刚用了焚蛊咒,体内灵力几乎枯竭,哪还有火可引?
三清符?材料早没了,连朱砂都用完了。
他盯着那几行字,脑子飞转。有没有别的办法?能不能用雷符代替?或者借地脉残火?
不行。雷符伤己,她现在受不住第二次冲击。地火太猛,稍有不慎就会把她经脉烧断。
他抬头看沈昭华,黑纹已经蔓延到耳后,连发际线附近都开始变色。她呼吸越来越浅,胸口几乎不动。
时间不多了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猛地翻开秘录最后一页。那里有一幅简图,画的是一个人形,体内标注了十二处穴位,其中三处被圈红:膻中、命门、涌泉。
下面有一行小字:“凤骨者,生于命门,通于涌泉,显于膻中。若蛊附其脉,可用逆针封穴,逼虫现身。”
沈昭华有凤骨。
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他立刻扯下腰间铜钱剑上的最后一枚铜钱,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,涂在铜钱边缘。这是临时制符的手法,粗糙但有效。然后他把铜钱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,闭眼默念口诀。
三秒后睁眼,手指迅速点向沈昭华背部命门穴。
铜钱落下时发出轻微“叮”声,像是敲在铁片上。下一瞬,她身体猛然一挺,嘴里喷出一口黑雾。
陈十三没停,立刻转向涌泉穴。他抬起她一只脚,用铜钱尖端快速划过足心。皮肤破开一道小口,流出的血是黑色的。
黑纹停止扩散了。
但他不敢松口气。
他知道这只是暂时压制,虫还没出来。
他必须让它自己逃出来。
他翻过秘录,找到一段关于“假死诱蛊”的记载。大意是,蛊虫怕死,若感知宿主生机断绝,会本能逃离。但这个过程极其危险,操作不当,宿主真会死。
他看着沈昭华的脸,犹豫了一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