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十三的手指还按在秘录的最后一页上。纸面浮现出“东南方”三个字后,就再没动静了。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,直到眼睛发酸也没看出更多线索。
他把书合上,靠在石柱边。沈昭华还在他怀里,呼吸比刚才稳了些,但脸色还是白得吓人。黑纹从她锁骨往下爬,已经停住,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。蛊虫没死透,还会再动。
他闭眼,试着再次感应罗盘。
胸口那块铜制罗盘开始发热。不是烫,是温热,像有股气流在里面转。接着,脑子里蹦出几个字:“血引门开”。
他睁开眼。
又闭上。
“蛊走阳络”。
再睁眼时,额角出了汗。这些不是完整句子,是碎片,但他听得懂。这和《青囊秘录》里提到的“替劫术”有关。那是用自身为媒介,替别人承受灾厄的禁法,代价极大,几乎等于送命。
他没急着翻书,先深吸一口气,再凝神。
第三次,罗盘又投来三字:“命换生机”。
这次他没睁眼,坐在原地把这三个信息来回拼。血引、蛊走阳络、命换生机——连起来就是一条路:用自己的血打开通道,让残蛊顺着血脉转移,换来她的活命。
听起来荒唐。谁会蠢到把别人的毒往自己身上拉?
可他知道,这是唯一的办法。
他伸手摸出随身带的匕首。刀刃有点钝了,之前砍过石头,边缘卷了一点。他没在意,只低头看掌心。皮肤干裂,有几道旧伤疤,新血还没流过。
他翻开《青囊秘录》,找到夹层。那页纸一直没显形,只有滴血才会出现内容。他咬破指尖,挤出一滴血,落在纸上。
血慢慢渗进去。
几秒后,字迹浮现:**以血为引,渡蛊入体**。
八个字,清清楚楚。
他看着这行字,心跳没加快,也没颤抖。反而笑了下。笑得很轻,嘴角动了一下就没了。原来真是这样。罗盘没骗他,秘录也没藏私。答案早就在这儿,只是没人敢用。
他收起书,把匕首放在腿上。左手握住刀柄,右手摊开掌心。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,像是在确认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。
然后用力一划。
刀口不深,但足够出血。血立刻涌出来,顺着掌纹往下流,滴在裤子上,砸出一个个暗点。
他没包扎,也没止血。只是抬起手,慢慢靠近沈昭华的背部。她还穿着旗袍,布料贴在身上。他记得命门穴的位置,在她脊椎下方。他一只手轻轻掀开她的衣角,露出一小片皮肤。
手指碰到她的时候,发现她在抖。不是抽搐,是冷。体温太低了。
他把流血的掌心贴上去。
刚接触的一瞬间,脑子里“嗡”了一声。
不是痛,也不是晕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发了。罗盘突然剧烈震动,震得他胸口发麻。同时,脑海里闪过一道画面:一条黑色细线从她体内抽出,顺着他的手掌钻进手臂,一路往上走。
他没动。
他知道那就是蛊虫。
它出来了。
正顺着血液进入他身体。
他咬牙,没把手拿开。反而压得更紧了些。让伤口贴得更实,让血流得更快。他不能让这过程断掉,一旦中断,蛊虫可能会反扑,直接冲进她心脏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他感觉右臂开始发麻。那种麻不是普通的麻木,是里面有东西在爬。像蚂蚁,又比蚂蚁重,带着刺感,一节一节往上顶。到了肩膀的时候,他额头冒出冷汗。
但他还是没松手。
左手下意识握紧了匕首。刀尖朝下,插进地面,用来支撑身体。他已经站不起来了,全靠坐着撑住。视线有点模糊,但他强迫自己睁着。
他要看她。
看她有没有好转。
过了几分钟,他发现她脖子上的黑纹淡了一些。不是一点点,是明显变浅了。原本像墨汁染布一样扩散的痕迹,现在像是褪色的老照片,边缘开始模糊。
有效。
真的有效。
他喘了口气,喉咙干得发疼。想喝水,但没有。只能咽唾沫。嘴里全是铁锈味,不知道是血还是累出来的。
他继续压着手掌。血还在流,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。整个右臂像是不属于他了,沉得抬不起来。麻感已经到了胸口,像有根线在里面拉。
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