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十三的手从沈昭华肩上滑下来的时候,她才发觉不对。
他整个人歪向石柱,呼吸变得又浅又急,额头全是冷汗。刚才还勉强能说话的嘴,现在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。沈昭华伸手去扶,碰到他手臂的一瞬就僵住了——皮肤烫得吓人,可指尖却是冰的。
“你怎么样?”她问。
陈十三没回答。他的眼睛睁着,但眼神散了,像是看穿了她,落在更远的地方。
沈昭华把耳朵贴在他胸口,心跳乱得不像样子,一下重一下轻,中间还停顿。她立刻把手按在他丹田位置,想用自己的气息稳住他。凤骨之力刚涌出,就被一股寒气顶了回来,震得她喉咙发甜,一口血喷在面前的地上。
她跪倒了。
不是因为伤,是因为怕。
她知道这是什么。禁术反噬来了,而且比她想象的狠。焚蛊咒要命,以血渡蛊更是拿自己当容器往里装毒虫。两样加一块,没人撑得住。
“你别睡。”她抓着他肩膀摇,“你答应过我的。”
陈十三动了下眼皮。嘴唇颤了颤,挤出几个字:“……不……去。”
“不去哪?”
“别……进墓道。”
沈昭华愣住。她根本还没说要走,他怎么知道?
但她马上明白过来。他是怕她去找解药。他知道她会这么做。
“我必须去。”她说。
“太险。”他声音像砂纸磨出来的一样,“里面不止蛊母。”
“那你让我在这看着你死?”
陈十三没说话。他的手慢慢抬起来,想碰她脸,结果只碰到空气,又落下去。
沈昭华咬牙。她不能等。再拖下去,连救的机会都没了。
她把骨扇塞进他手里:“你给我守着这口气。等我回来。”
陈十三手指蜷了一下,抓住了扇柄。力气小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她站起来,转身朝墓道深处走。
一步,两步,脚步声在空荡的墓室里回响。她不敢回头。她知道只要一看,就再也迈不动腿。
身后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身体滑倒在地的声音。
她拳头攥紧,指甲掐进掌心,继续往前走。
——
陈十三倒下的时候,脑子里突然亮了一下。
不是光,是字。
三行。
【古墓秘处,解药藏此】
字一出现,就像刻进他骨头里。他认得这感觉,罗盘又显灵了。每次午夜阴气最盛时,它都会给他提示,这次不一样,不是未来命案,是救命线索。
他想喊沈昭华。
可喉咙像被堵住,一个音都发不出来。他只能靠意识记住那三句话,一遍遍在脑子里过。
古墓秘处……解药藏此……
他还记得更多。罗盘给的信息从来不会完整,但总带关键点。刚才那句话后面,其实还有两个词,只是太模糊,像信号不好似的,断了。
他努力集中精神。
终于,那两个字重新浮现:**火眼之下**
四个字拼在一起,成了线索。
他懂了。
解药不在明面,也不在祭坛。而在火脉附近,某个隐蔽的位置。可能是地砖下,也可能是石缝里,但一定和火有关。
他想笑。
这罗盘真是够损的。人都快死了,还玩谜语。
可惜他现在动不了。别说走,连抬手都费劲。蛊虫在他血管里爬,像烧红的针扎进肉里。每跳一下心,就疼一次。经脉像被拧干的布条,随时会断。
他靠着石柱,手指还在动。
摸到了腰间的罗盘。
铜壳冰凉,但他握得很紧。
他不能晕。一晕,可能就醒不过来。沈昭华还在里面找药,他要是断了气,她回来看见空屋子,说不定会做傻事。
他记得她说过:“你要死,我就跟着。”
他不信她开玩笑。
所以他得撑住。
哪怕只剩一口气。
——
沈昭华走得很快。
墓道越往里越窄,空气也越来越闷。墙上的苔藓开始发光,微弱的绿光映在她脸上,忽明忽暗。她没带灯,全靠记忆和直觉走。
她记得刚才陈十三说过“别去”,说明他知道里面有危险。可她没得选。
她一边走一边回想《青囊秘录》里的内容。那本书她看过不少次,里面提过一种叫“血引草”的药,专门解蛊毒入体之症,但必须用活人血浇灌三年才能采收。这种药一般种在地火旺盛处,靠近火脉但不受高温影响的地方。
如果真有这种药,应该就在火眼附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