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华的手刚收回,指尖还残留着瓦片的粗糙感。她盯着那半截烧焦的布条,心跳快了一拍。这地方不该有她的东西。她把布条攥紧,塞进旗袍暗袋,转身回到草席边。
陈十三没动。
脸色青得发灰,嘴唇干裂起皮,呼吸轻得几乎摸不到。她伸手探他鼻息,一丝微弱的热气拂过指腹。他还活着,但撑不了多久。
她立刻从夹层取出青瓷小瓶,拧开盖子。药液透明泛金,晃了一下光。她用指尖蘸了一点,轻轻抹在他喉结处。皮肤接触到药液的瞬间,他喉部肌肉抽动了一下。
有效。
她松了口气,小心倒出一滴,托起他头,让药滑进嘴里。他的喉咙缓慢地吞咽下去,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。她等了几秒,又喂了第二滴。
药入体后,他的胸口开始微微起伏,比之前深了一些。脉搏还是弱,但不再像断线风筝那样飘忽不定。
她把他头轻轻放回臂弯,一手搭在腕上测心跳,一手抚上他额头。温度偏高,但不是发烧,是身体在自救。她闭眼默运凤骨之力,一丝暖流顺着掌心渡过去。这法子伤己,但她顾不上了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屋外风声渐大,吹得破窗纸啪啪响。阳光从屋顶裂缝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。灰尘在光柱里浮动。
她一直守着。
约莫半盏茶工夫,他睫毛忽然颤了颤。
手指蜷了一下。
她屏住呼吸。
他又眨了一下眼,眼皮慢慢睁开一条缝,视线模糊,好几秒才聚焦。看到她的一瞬,嘴角动了动,挤出一个笑:“你……回来了。”
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她眼眶一下子红了,没说话,直接把他往怀里揽。他身子僵了一下,想抬手又没力气。她抱着他,下巴抵着他发顶,说:“我说过会回来。”
他咳了一声,气息不稳,但笑了下:“嗯。信你。”
两人没再说话。
外面风吹枯叶扫过门槛,屋里只有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声。她靠墙坐着,让他半倚在肩上,一只手始终搭在他手腕上。体温还在回升,脉象也稳了些。
她低头看他,发现他左颊的梨涡浅得快看不见了。以前他每次笑都会露出那个窝,现在连这点痕迹都快没了。她心里一紧,握了握他的手。
“解药……真成了?”他问。
“是真的。”她说,“九转还魂露·真,不是假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他闭了下眼,“我还怕你白跑一趟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她语气硬了些,“你要死了我找谁算账?”
他低笑一声,牵动伤口,眉头皱了一下。她立刻停下数落,轻声问:“疼吗?”
“死不了。”他说,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她没接话。
他知道她在生气,也知道自己这次太冒险。可当时没别的选择。蛊虫反噬,沈昭华命悬一线,他要是等她回来再想办法,人早凉了。血引渡蛊是秘录里写的邪法,七日必亡,但他不在乎。
只要她活着。
他缓了口气,想坐起来,手撑地刚用力,整条手臂就发软。她按住他肩膀:“别动,再躺会儿。”
他顺从地躺回去,看着屋顶裂缝透进来的光,忽然说:“罗盘又响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脑子里。”他闭眼,“三行字。”
她立刻警觉:“说什么?”
他没回答。
过了两秒,他睁开眼,眼神变了,不再是刚才那种虚弱涣散,而是清醒、冷锐,像刀出鞘。他盯着她,说:“双生蛊谜,未得全解。”
她心头一沉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肯定没完。柳无生不会只布这一局。”
她沉默。
他知道她在想什么。她刚拼死拿到解药,以为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。可罗盘不会骗人。它每次示警,都是真的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风停了,连窗纸都不响了。阳光斜移,照到他脸上。他抬手挡了一下光,动作很慢。她看着他手背上的旧伤,一道横疤从虎口划到腕骨,是上次反噬留下的。